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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第3页）

傅晏之沉默了两秒，然后对老周喝道：“所有人退到主楼以东，没有我命令，谁都不准靠近西墙。老周，把西边电断了！再把大院所有水阀都打开，龙头拉到最长，从外围往墙上喷，不许任何人爬上墙头！”

老周领命飞快去了。傅晏之拉着沈昭往前走，声音沉而快：“你和我保持三步距离，指哪儿我打哪儿。如果看见任何奇怪的东西，先告诉我再动。要是火线过来，你第一时间往后跑，不许回头。能做到吗？”

“能！”沈昭抬头看着他，眼睛在火光和夜色之间显得格外亮。

两人迅速接近西墙。火势已经被外围的水压得小了些，但那股带着腥气的黑烟越来越浓。沈昭眯起眼，透过浓烟和火光，看到火苗确实是从墙根下的几堆枯叶开始的，枯叶里还隐隐有磷火一样的东西。他顺着火线往左看，再往右看——右面墙角处竟有一团约莫半米高的黑雾正贴着地面游动，不向明处去，专往暗影处钻，像是在躲避水龙。那黑雾的形状渐渐凝成无数极小的虫形，翻涌蠕动着，朝旧仓库的墙缝里钻。

“傅先生！地上有虫！黑色的，很小，一群，像是引火蛊！它们要钻仓库！”沈昭猛地指过去。

傅晏之顺着他指的方向，劈手从一个安保手里夺过灭火器，拉开保险对准那片地面就是一通猛喷。白色泡沫覆盖下去，那些黑虫吱吱作响，挣扎几下便不动了。但旁边又冒出一簇，飞快往仓库门缝里钻。

“这边也有！”沈昭又指了一个方向，然后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那沙土里混着陈年香灰和碎符纸，是他早上搬花盆时撒在墙根的——对着那簇黑虫猛撒过去。黑虫碰到沙土，竟像被烙了似的卷缩起来，化成一缕缕黑烟散开。

“你做了什么？”傅晏之几步过来，把他拉到身边。

“香灰混符纸，对蛊虫有压制。我不知道能挡多久，但这烟不能吸进去。让人都退远，尤其是那些年轻佣人，他们身上火气弱，最容易被这种东西缠上！”

傅晏之眼神一沉，立即对旁边几个赶来的安保喊道：“都退到五十米外！把门关上！等消防过来，让所有人待在安全线外！”

安保们依言后撤。老周在远处喊：“消防还有三分钟到！”

沈昭蹲下去，又抓了一把混着香灰的沙土，往墙根的虫堆里撒。那些黑虫弹跳着发出细微的吱吱声，有些被香灰灼伤，有些掉头钻进火里。腥臭味愈发浓烈，沈昭被熏得眼眶发酸，咳嗽了几声。

忽然，一阵怪风从西墙外猛灌进来，火势“呼”地往上一窜，火龙一下子翻过了墙头，朝着旧仓库的屋顶扑去。沈昭只觉得身后猛地被人一拽，随即被傅晏之按着头护在怀里。

“先往后撤！”傅晏之低喝一声，半抱半拖地把他往后带离火源。沈昭挣扎着要回头，却被傅晏之死死按住。

“火里有东西！我看到了——”沈昭声音发紧。

“那也不是你逞能的时候！”傅晏之吼道，双臂像铁箍一样锁住他的腰，几乎是把他拎着退到二十米外。沈昭从没见过傅晏之这么凶，一时间也忘了挣扎。

就在这当口，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消防车到了。沈昭被傅晏之按在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见里面擂鼓一样的心跳。他忽然意识到，傅晏之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他怕得要死。只是不能乱。

“傅先生……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沈昭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傅晏之没说话，只把他抱得更紧。旧仓库那边，消防员已经架起水枪，水龙压过墙头，火势很快被控制住。灰白的烟渐渐散去，西墙外只剩下水汽和焦土的味道。沈昭从傅晏之怀里钻出来，看见老宅西墙上一大片焦黑的痕迹，旧仓库的屋顶也塌了一角。

“这不是意外，顾长安的人动手了。他们想烧仓库，制造混乱。”沈昭低声说。

“我知道。”傅晏之望着那片烧焦的西墙，眼底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那里面有什么？他们非烧不可？”

“旧仓库里堆着我母亲的一些遗物，还有我小时候的东西。爷爷说，那些东西不要动，都封在仓库里。”傅晏之顿了顿，声音更低，“里面还有我曾祖母留下来的旧族谱和几箱老账册。”

沈昭心里一凛。那里面恐怕不只是遗物和旧账册那么简单。傅世昌和顾长安现在狗急跳墙，要烧的必定是与这场官司有关的东西。那些东西毁掉，很多秘密就永远无人知晓了。

“火灭之后，让我进去看一眼。”沈昭说。

傅晏之低头看着他，神色复杂。半晌才道：“等消防确认安全再说。”

沈昭点头，望向还在冒烟的旧仓库，袖口下的指尖轻轻发颤。他知道，今晚这场火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路，会比今晚更黑。不过没关系。他沈昭，最擅长的就是在黑里找见不得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