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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名涟漪月碎痕（第2页）

赵匡胤看着他，那双眼正盯着自己，像要看穿什么。他有点心虚的移开目光：“听人说你算账厉害，叫‘渔帐子’。”

钱弘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是外头瞎叫的。我就是记性好，会算账，没什么。”

赵匡胤说：“十岁就能替老太爷算账，没什么？”

“那是……那是我自己想学的。小时候不能出门，闷得慌，就看书，看账本，看着看着就会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大哥他们都不喜欢我算账。他们说，钱家少爷，读书写字才是正事，算账是下人的活。可我喜欢。算账的时候，脑子里都是数，就不用想别的了。”

赵匡胤问：“想什么别的？”

“想外头是什么样的。想江湖是什么样的。想那些人，为什么能到处走，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赵匡胤有些无奈：“江湖不是你想的那样。”

钱弘俶抬起头看着他：“那是哪样？”

赵匡胤沉默了一下：“江湖是一把刀，永远出鞘的刀。你握着它，就得杀人，或者被杀。你想放下，放不下，刀已经长在手上了。”

钱弘俶说：“那你呢？你的刀长在手上了吗？”

赵匡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布满老茧，虎口还裂着一道口子。他握了握拳，说：“长了。十六年前就长了。”

钱弘俶看着那双手，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赵匡胤的手一僵，却没躲开。

钱弘俶的手很软，指腹细嫩，碰到他手心的老茧时，顿了顿，然后轻轻抚过那些茧子，一道道的。

赵匡胤看着他，那孩子低着头，睫毛垂下来，遮着眼睛，看不清神情。可他的手就那么轻轻抚着，像在抚什么易碎的东西。

赵匡胤忽然抽回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巷子里有人在卖杏花，一声声吆喝，拖着长长的尾音。他站在那儿，背对着钱弘俶。

钱弘俶没动，还坐在桌边，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碰过赵匡胤的手，现在空落落的，不知道该放哪儿。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赵匡胤身边，也看着窗外。

窗外那卖杏花的挑着担子过去了，巷子里又空下来。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有人经过，扑棱棱飞上墙头。

钱弘俶说：“元朗哥，你昨天打听我，是不是因为……因为想知道我是什么人？”

赵匡胤没说话。

钱弘俶说：“那你现在知道了。我是钱家九少爷，小名虎子，会算账，会杀鱼，除了这些什么都不会，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傻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可赵匡胤听出了一点别的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那孩子。钱弘俶也看着他，眼睛还是那么亮，可那亮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

赵匡胤说：“我没觉得你傻。”

钱弘俶做出一副嗔怒态：“你嘴上没说，心里想了。”

赵匡胤叹气：“小少爷，心里也没想。”

钱弘俶一笑，那颗小虎牙又露出来：“真的？”

赵匡胤点点头。

钱弘俶笑得更开心了，可那笑没到眼睛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说：“元朗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是个没用的人。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家里待着，看看账本，杀杀鱼。连出门都要偷偷摸摸的。”

他顿了顿，又说：“可我看见你那天杀人的样子，我就想，要是我也能那样就好了。想杀谁就杀谁，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也管不着。”

“那不是好日子。”

“可那是自己的日子。”

赵匡胤愣住了，自己的日子……

“我从来没自己做过主。吃什么，穿什么，去哪儿，见谁，都有人替我想好了。我就像那个罐子里的鱼，看着挺自在，其实游来游去，就那么大的地方。”

“你娘是为你好。”

“我知道！可我不想只活在对里。”他说完，又低下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