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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名涟漪月碎痕（第3页）

巷子里又有人经过，这回是个货郎，摇着拨浪鼓，叮叮当当的。那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赵匡胤看着那孩子，忽然想起自己九岁那年。那年他爹死了，他一个人逃出来，在雪地里走了三天三夜。冻得手脚都没了知觉，饿得吃雪充饥。那时候他想，要是有人管着他就好了，有口热饭吃，有张床睡，有人告诉他该做什么。

可他没有。他一个人走过来，走了十六年。

现在他看着这个孩子，锦衣玉食，有人疼有人管，却想往外跑。

他忽然说：“虎子。”

钱弘俶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你叫我什么？”

赵匡胤说：“你的小名。”

钱弘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那笑到了眼睛里，亮晶晶的：“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打听的……另外刚才你自己也说了。”

钱弘俶笑出了声：“哦，那看来我记性不好。对了，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赵匡胤没说话。

钱弘俶凑近他，仰着脸看他的眼睛：“元朗哥，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赵匡胤斩钉截铁：“没有。”

钱弘俶眼睛一眨一眨：“骗人。你叫我小名，还打听我。”

赵匡胤死不承认：“随便问问。”

钱弘俶继续拿出那句话压他：“你从来不随便问事。”

赵匡胤没话说了。

钱弘俶看着他，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忽然伸手，拽了拽赵匡胤的袖子，说：“元朗哥，我喜欢你。”

赵匡胤这下呆若木鸡。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看见你，想跟你说话，想给你送吃的。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想你。你在我旁边的时候，我就高兴。”

他说得坦坦荡荡，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可他的耳朵尖红了，红得透亮。

赵匡胤看着他，那孩子仰着脸，眼睛亮亮的，耳朵红红的，小虎牙露在外面，笑得像个傻子。

他忽然伸出手，在钱弘俶头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钱弘俶：“你摸我头做什么？”

赵匡胤：“不知道。”

钱弘俶笑了，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只猫。

赵匡胤的手顿了顿，然后轻轻按了一下，说：“傻小子。”

钱弘俶：“你笑了。”

赵匡胤：“没笑。”

钱弘俶依旧那副据理力争的样子，好像赵匡胤笑赶得上十万匹绢布一样：“笑了，我看见的。”

赵匡胤收回手，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那碗鱼圆。

钱弘俶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托着腮看他吃。快日落西山的时候，钱弘俶突然跳起来，有些急促：“元朗哥，我叫你元朗哥，那从此你叫我虎子。那咱们算不算朋友？”

“算。”

钱弘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被许了个什么承诺，然后推门跑了。屋里安静下来。赵匡胤坐在桌边，看着那盘没吃完的鱼圆。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初更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脑子里都是那个少年的脸，仰着看他，眼睛亮亮的，耳朵红红的，说，元朗哥，我喜欢你。

“头一回被人这样追着说喜欢。喜欢我什么？杀人如喝水？还是我这一身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