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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碎向远行（第4页）

第二天一早，他跟掌柜的结了账，背上包袱，出了门。刘武正好从对面走过来，看见他，愣了一下：“这么早去哪儿？”

钱弘俶说：“往西走，去湖州。”

刘武看了看他，说：“湖州啊，那敢情好。不过再往西过了宣州，就是长江帮的地盘了，你可别走过了。”

钱弘俶点点头：“多谢刘大哥提醒。”

刘武从怀里摸出一个小东西，递给钱弘俶。是一块木牌，巴掌大，上头刻着一个“湖”字。

“拿着。湖州军的信物。你要是遇到麻烦，找个地方递进去，湖州地面上，能帮你一回。”

钱弘俶接过那块木牌，看了看，收进怀里。

“多谢刘大哥。”

刘武摆摆手：“走吧走吧。别死了。”

钱弘俶笑了：“说点吉利话！”

他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

“刘大哥，我要是找到那个人，怎么告诉你？”

刘武愣了一下，然后笑骂：“你他娘的还想着告诉我？你先找到再说吧！”

钱弘俶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三天，到了一个大镇子，叫南浔。

南浔比乌镇大多了，街上人来人往，商铺一家挨一家。他找了家客栈住下，要了间房，放下包袱，下楼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听见邻桌有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长江帮又死了一个。”

“谁？”

“六当家吧，让人给宰了，脑袋挂在城门上。”

“谁干的？”

“还能有谁？赵九重呗。”

钱弘俶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人继续说：“听说这回长江帮气疯了，帮主亲自带人追，追了三天三夜，愣是没追上。赵九重那厮，跟鬼似的，杀完就走，影子都摸不着。”

另一人说：“追上了又能怎样？打得过吗？”

那人说：“打不过也得打啊，十万两呢。”

两人笑起来，笑完继续喝酒。

钱弘俶坐在那儿，看着碗里的饭，半天没动。

那个人还活着。

他低下头，扒了几口饭，忽然觉得这饭有味道了。

吃完饭，他出去转了转。

南浔街上热闹，卖什么的都有。他一边走一边看，走到一个巷口，忽然听见有人喊：“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他抬头一看，一个人从巷子里冲出来，浑身是血，跑得跌跌撞撞。后头跟着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刀。

那人跑了几步，一头栽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追上来的人围住他，刀砍下去，血溅了一地。

钱弘俶站在巷口，看着那些人砍，砍完走了，只剩下那具尸首躺在血泊里。

街上的人远远看着，没人敢靠近。

这是第几次看见死人了？

第一次，在水阁上，那个人杀了十七个。第二次，在乌镇，刘武和长江帮的人打架。第三次，就是现在。

他看着那滩血，看着那张已经看不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