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会抖,后来就不抖了。”
他现在没抖。
他站在那儿,离那具尸首不过十几步远,看着那滩血,心平气和,连害怕都没有。
他忽然想,我是不是也快了?
快了?快什么了?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得往前走。
“——我一个人走了十六年。”
十六年。
他走了才几天,就已经觉得累了。那个人走了十六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他想找到那个人,想问他,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想告诉他,我学会杀鱼的新刀法了,我练了刀,我出来找你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有了茧子,是练刀磨出来的。
他忽然笑了笑,那颗小虎牙露出来。但那笑不是那种纯粹的期待,而是掺杂了点别点东西,看起来有些偏执。
“元朗哥,你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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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又继续走。走了几天,到了湖州。
湖州城比他想象的要大。城墙高高的,城门开着,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他跟着人群进了城,找了家客栈住下。
这回他没再跟人打听那个人。他就住下来,每天在城里转,听听消息,看看动静。
转了几天,他听说了一件事。
长江帮在湖州有个暗桩,在城东,表面是个货栈,实际是探子窝。那货栈的掌柜姓马,外号“马面”,专门负责刺探军情。
他又听说,这几天长江帮的人到处在找一个人,把城里城外翻了个遍。
他心想,找的八成就是那个人。
那天晚上,他偷偷去了城东,找到了那个货栈。
货栈不大,门口挂着两个旧灯笼,里头黑漆漆的。他躲在暗处,看了一会儿,看见几个人影进进出出,都是带刀的。
他看了一会儿,正要走,忽然听见有人喊:“让开让开!帮主来了!”
他赶紧缩回去,躲在墙角后头。
一队人从巷子那头过来,骑着马,打着火把,前呼后拥的。中间那个人,五十来岁,满脸横肉,眼神阴鸷,想必就是长江帮帮主杜翻江。
那人骑马过去,进了货栈。
钱弘俶躲在暗处,看着那扇门关上,看着那些火把灭了,看着巷子里重新暗下来。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水阁上,荷塘里开满了荷花,粉的白的,一朵一朵的。那个人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荷塘,不说话。
他问:“元朗哥,你找到那个地方了吗?”
那个人没回答。
他又问:“那个地方,有人吗?”
那个人回过头,看着他,那眼神很奇怪,然后他说:“有。你来了,就有了。”
天亮的时候,他背上包袱,继续往前走。
往那个人可能在的地方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可他必须得往前走。
再也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