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衣人开口了,声音清脆,是个少女:“你就是钱九?”
钱弘俶一愣。他出来这些日子,从没跟人报过真名,这人怎么知道的?
“你认错人了。”他说完,转身就走。
刚迈出一步,眼前黄影一闪,那少女已经到了他面前,挡在路上。这一下身法快得惊人,钱弘俶连看都没看清。
“你——”钱弘俶又退了一步,手已经把鱼吻刀抽出来了半截。
少女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刀,似乎有点不屑:“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闯江湖?”
钱弘俶脸上一热。他这些日子虽然练刀不辍,可到底没跟人真刀真枪地打过。被这少女一讥,心里又恼又羞,却说不出话来。
少女又说:“会轻功吗?”
“……不会。”
“会暗器吗?”
“……不会。”
“会点穴吗?”
“……不会。”
少女哼了一声,那声哼里头带着明明白白的嫌弃:“钱家子女,竟都这般不思进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真要败光海龙王的名声了!”
钱弘俶一听这话,急了。海龙王是他祖父、余杭社创始人钱镠的绰号,当年在江南一带赫赫有名,后人提起无不敬服。这少女拿他祖父说事,他不能忍。
“你说话好生偏颇!”他瞪着那少女,“钱家兄长们个个都是好身手,我大郎兄、三哥,那都是——”
“切,莫提你三哥。”少女突然打断他,语气一下子变得很冲。
钱弘俶愣住了。少女似乎也觉得自己失态,别过头去,顿了一顿,才说:“跟我走。有人要见你。”
“谁要见我?”
“上岛就知道了。”
“上岛?上什么岛?”
少女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她没再说话,伸手一把抓住钱弘俶的胳膊。钱弘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她拽着往前跑。那少女脚下生风,轻功极好,拽着他一个人,跑起来还是飞快。钱弘俶两条腿倒腾得跟风车似的,好几次差点摔倒,全靠那少女提着才没趴下。
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已经到了江边。码头上停着一条小船,船头上坐着一个船夫,正抽着烟。
少女把钱弘俶往船上一推,自己也跳上来,对船夫说:“开船。”
船夫磕了磕烟袋,撑篙一点,小船离了岸,往江心驶去。
钱弘俶坐在船舱里,喘着粗气,心里又惊又怒。他不知道这少女是什么来路,也不知道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他摸了摸腰间的鱼吻刀,还在,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可他又想,这少女功夫远在他之上,真要动手,他这把刀未必顶用……应该是完全没用。
小船顺流而下,越走江面越宽。两岸青山如黛,江上风大,吹得少女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站在船头,背对着钱弘俶,面纱被风吹得飘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下巴。
钱弘俶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忽然开口:“你是黄龙岛的人?”
少女没回头。
钱弘俶又说:“你功夫很好。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好。”
少女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头的冷意退了一些,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好笑。
“你倒会说话。”她说。
钱弘俶笑了笑,那颗小虎牙露出来。他虽然心里没底,但面上不肯露怯。这些日子在外头走,他学会了一件事:不管心里多慌,脸上不能带出来。
船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岛。岛不大,但林木葱郁,远远能看见几处屋角从树梢间露出来。码头上有十几条船,大小不一,岸上站着几个人,腰间都挂着兵器。
小船靠了岸,少女跳上去,回头对钱弘俶说:“下来。”
钱弘俶下了船,跟着她往岛上走。码头上那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还有几个面带敌意。他装作没看见,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又惊又怒,从里头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