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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蝶削月海风腥（第3页）

“好啊九郎，长本事了？！”

钱弘俶浑身一震，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人从岛上快步走出来，三十来岁，身材高大，面容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手里还攥着一卷书。那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从少女身边拽开。

钱弘俶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站稳了，抬头一看，登时又惊又喜：“三哥！”

钱弘侑的脸黑得像锅底，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把书往腋下一夹，腾出另一只手，指着钱弘俶的鼻子：“你——你给我老实说，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钱弘俶缩了缩脖子：“我……我走着来的。”

“走着来的？”钱弘侑的声音拔高了，“你一个人？从西府？走了多远？”

“也没多远……”

“没多远？！”钱弘侑气得浑身发抖，手抬起来，作势要扇他耳光。钱弘俶闭着眼睛不敢躲，等了半天，那巴掌却没落下来。

他睁开一只眼，看见三哥的手悬在半空，五指张开，气得发抖，可到底没打下来。钱弘侑咬了咬牙，把手收回去，狠狠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要把胸口里所有的气都吐出来。

“你娘知道吗？”他问。

钱弘俶低着头，不说话。半晌默默的点点头。

钱弘侑闭了闭眼睛，脸上的怒气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心疼。他转过身，背对着钱弘俶，声音低了下来：“你知不知道，外头有多乱？你一个人跑出来，连个伴都没有，万一出了事——”

“三哥，”钱弘俶打断他，“我带了刀。”

“你那把刀，”钱弘侑回过头，看着他，“杀过鸡吗？”

钱弘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钱弘侑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把鱼吻刀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拍跟刚才那一下完全不同，轻得多，也缓得多。

“进屋说话。”他说。

三个人往里走。那少女一直跟在后面，这时候忽然开口：“大哥，任务我完成了，先走了。”

钱弘侑回过头，瞪了她一眼：“贞娘，你过来。”

少女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走过来。

钱弘侑笑了笑：“这位是我的妹妹贞娘。大名孙太真，小字贞娘。也就是黄龙社俞大娘子的女儿。”也就是钱弘侑同母异父的亲妹妹，跟他差了十几岁左右。

钱弘俶愣了一下，这才仔细打量这少女。她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量还没长足，但眉眼间已经能看出几分英气。腰间缠着一缕金丝，上面挂着一对蝴蝶双刀，刀鞘是黄铜打的，磨得锃亮。

“原来是孙姑娘。”钱弘俶拱了拱手，“方才多有冒犯。”

孙太贞没理他，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钱弘侑苦笑了一下，领着钱弘俶进了屋。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桌上摊着几本书，还有一张画了一半的舆图。钱弘侑把书合上，让钱弘俶坐下，又给他倒了碗茶。

“说吧，”他在对面坐下，“为什么跑出来。”

钱弘俶捧着茶碗，低头看碗里的茶叶梗浮浮沉沉，半晌才说：“爹死了。”

钱弘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碗里的茶都凉了，才慢慢开口：“我知道。”

钱弘俶抬起头：“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钱弘侑没答，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是江，江面上波光粼粼，几条渔船正在收网。他背对着钱弘俶，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再说吧，我回不了钱塘了。”

钱弘侑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你说爹死了，怎么死的？”

“六哥说是心疾。我不信。”

“你不信？你查出什么了？”

钱弘俶低下头，抠着桌角，这是个他一直保留的小习惯。

“什么都没查出来。”他说，声音很低，“我连毒药是什么味儿都不认得。”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叫了几声，飞走了。

钱弘侑忽然伸手，把他的手从桌角上拨开，不让他再抠。钱弘俶愣了一下，抬头看三哥，三哥正看着他，目光里头没有责备，也没有心疼，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