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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浸刀锋鱼不认（第2页）

那个人知道他迟早会懂，但那个人没有等他。

也许自己在他的心里只是避难时意外结识的一个废物点心小少爷，至于他还有没有记着自己一丝一毫，谁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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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钱弘俶醒得很早，天还没全亮。他发现自己睡得还不错，没有噩梦，没有那些眼睛，一夜无梦。

他坐在床沿上发了片刻的呆，然后低头看自己这一副狼狈的样子。昨天因为太累，他甚至忘了更衣，那件名贵的袍子还穿在身上，皱巴巴的。

他站起来把袍子脱了，叠好后放在床尾。然后他看了看枕边那支糖人，糖面在夜里受了潮，已经微微发黏了。

虽然没有沙包了，但他依旧照常出去跑步。官署的后院不大，一圈跑下来不过里把路。他跑了一圈又一圈，等到跑到第七圈的时候，他看见院角的一个石头凳子上放着一颗橘子，剥好了的，瓣瓣分明地摆在一片落叶上。

他弯腰把那颗橘子拿起来塞进嘴里，橘子很甜，甚至称得上是他所吃过最甜的橘子了。

那件沾了血的月白杭绸袍子，他后来再也没有穿过。他把它叠好收在包袱最底下，和那块青灰色的布头放在一起。

这两件东西放在一起，就是他从西府走到这里的全部。

他跑完圈回到屋里，钱弘侑已经起来了，坐在石阶上神情复杂的看着他，然后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一碗热粥，粥面上还贴心地飘着几颗红枣：“粥在桌上，八郎亲自下厨给你熬的，趁热喝。”

钱弘俶眨眨眼，他惊讶于八哥什么时候还参悟了庖厨的门道。可眼下正饥肠辘辘，他也懒得去想神出鬼没的八哥什么时候进化了，于是一屁股坐下来抱着碗就喝。很快碗就见了底，他在心里暗暗赞美了钱弘偡，这八哥还真是个当厨子的好料。

钱弘俶突然想起来什么，紧张的问钱弘侑：“三哥，孙姑娘上哪去了？”

钱弘侑听见这个诡异的称呼愣了半天，然后十分不雅的噗嗤一笑：“孙姑娘……哈哈哈哈，不用担心贞娘，我让她去外边溜达了。”

钱弘俶听出来三哥这是打趣他呢，立刻撇着嘴不说话，只留钱弘侑一个人在一边忍俊不禁。

虽然他们三人被“扣留”官署，但是每天的练习还是落不下的。擦干净嘴，钱弘俶便转过头看向钱弘侑：“三哥，今天练什么？”

钱弘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他还能站起来，没有被昨天的事情压垮……以及，确认他今天还能握刀。

不过看到钱弘俶这一番没心没肺的样子，钱弘侑倒是没那么担心了：“今天当然是练力道。你昨天那一刀，角度对了，可深度远远不够。再练至少一百刀，得保证每一刀都要扎透草人，刀尖从背后露出来才行……”

钱弘俶神色微变，他看着三哥丝毫没有因为自己闯祸而担心什么，也不担心会不会被治罪，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虽然的确是平蒙会的这群杀才有罪在先，可是他和三哥可是差点给他们就地正法了的。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而且这还没出吴越界，可……

钱弘侑没注意到钱弘俶的小动作，有些忧心忡忡的喃喃自语：“不过这里没有草人，还不知道刺史大人打算把我们扣留多久，我再想办法给你弄一个吧。”

恰好此时钱弘偡来了，他看见九郎还是个正常孩子后松了一口气。不过此次来他并不只是看九郎的状态，显然是直奔钱弘侑来的。

钱弘侑被钱弘偡请到了书房去议事，于是钱弘俶便被破格放了一个小假期，这一早上都可以休息一下了。

钱弘俶大喜过望，拜托一位仆从去集市上买了一条新鲜的鲈鱼，打算大展身手。

钱弘俶挽起袖子，在官署后厨里找到了砧板和刀。鲈鱼是刚从江里捞上来的，还在木盆里甩尾巴。他把鱼捞出来按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刮鳞、开膛、去内脏，一气呵成。

“这一手功夫没废就行，还是能保全一个‘渔帐子’之名的。”钱弘俶心里一阵暗爽。

做自己喜欢的事的确可以身心愉快，钱弘俶心里莫名而来的忧愁瞬间消散了一部分，所有的精力都只在眼前的鱼上。

片鱼的时候他格外专注，刀锋贴着鱼骨走，一片一片薄如蝉翼的鱼肉被剥离下来，整齐地码在盘中。他一边片一边想，什么刀都不如他的鱼吻好用。

……可鱼吻已经被人血滋养过，怎么还能用来去做他认为最神圣的事情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顿。刀锋停在鲜嫩的鱼肉上方，差一寸就落下去。

刀刃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暗红痕迹，尽管已经用热水反复洗过，可总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他想这把刀以后只能用来杀人了，不能再碰鱼，不能再碰菜，不能再碰任何干净的东西。

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小时候闯了祸，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