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流浪在遗忘的河流上①（第4页）

“嗯。”

“我很想你…”

小孩的手攥着电话线，指甲在橡胶皮上掐出月牙形的印子。他想说太多太多，最后他只是吸了一下鼻子说：

“……我也是。”

塞纳在电话那端沉默良久。他听到了那个声音。他闭上眼，额头抵在休息室的墙壁上，冰凉的墙面贴着滚烫的皮肤。

Eli…

。

1993年4月的欧洲大奖赛，在多宁顿公园，在大雨中，塞纳完成了F1史上最伟大的单圈之一，从第五位起步，第一圈结束就冲到第一。

赛后他没有参加庆祝，向远在圣保罗的孩子写了一封信，同时夹了一片他从多宁顿公园带走的橄榄树叶：

“这是今天我战斗的地方，献给我亲爱的Elias”

“无论你在哪里，父亲都在想着你”

已经冷战好久、连电话都像你问我答一样的埃利亚斯把信读了好几遍，把树叶放进圣经里——那是塞纳送给他的第一本书。

绿色的叶沉默地盖住那行黑色的字——

——但那等候耶和华的必从新得力。

他们必如鹰展翅上腾。

第二天晚上，他就又打起国际电话，父子俩聊了好一会儿。

最后，塞纳再一次对埃利亚斯说：“我很抱歉…我很抱歉。”

很多事情，不在你身边，不能陪你长大，不能参加你的比赛……

明明我曾经发过誓…

Eli…

。

十岁生日，塞纳没有提前打电话，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已经约好和同学去踢球的小孩背着书包放学回家，远远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父亲站在玄关处，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埃利亚斯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钟，然后乳燕归林一般扑过去，扑进塞纳的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Papa！你怎么回来了！”

塞纳被撞得后退半步，笑着用空着的那只手环住他：“我飞了十四个小时。”

“那你明天就走吗？”

“……后天。”

本来他还以为小孩会露出可怜巴巴的悲伤的样，结果埃利亚斯却更加惊喜。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棒的礼物！”

男人也僵住了，只是在孩子好奇地注视下又笑着说要带小孩去个好地方，于是在埃利亚斯打电话向几个同学抱歉要放鸽子。

然后，他们欢喜地去英特拉格斯赛道跑了好久好久。

黄昏时分，夕阳西沉，埃利亚斯还是特别兴奋，嘴里一直在唱着在学校学的歌谣。

塞纳靠在护栏上看着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带着笑。余晖勾勒出他的轮廓，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

他走过去，忽然把他的孩子抱起来。十岁的孩子已经不算轻了，但他还是抱得起来：“不知道以后你可能不会记得今天，Eli…不过我会一直记得的。”

埃利亚斯疑惑地瞧他：“我会记得的…我的记忆可好了！”他像小狗一样炫耀起来自己在学校表现有多好。

塞纳也嘴角弯弯，看上去格外疲惫，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要记得太多。有些事情，记得太多会累的…”

埃利亚斯忽然敏锐地感受到了什么，小心翼翼也更用力搂着父亲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Papa…我爱你…”

他们离开了，埃利亚斯回头看那条长而直的英特拉格斯赛道在暮色中渐渐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