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他又去了很多次,每次都锁着。直到上周,门上多了一张纸条,用毛笔写的,字迹很轻,像随时会被风吹散:“雨天来。”
今天下雨了。
吴染走出巷口,站在空荡荡的马路边。远处的信号灯独自变换着颜色,红转绿,绿转黄,黄又转红,没有一辆车经过。空气里水汽很重,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了又聚。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地址,和一行小字:
“迷魂汤,寅时三刻,过时不候。”
吴染看了一眼时间。3:47。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朝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一声,又一声,像什么倒计时的指针在走动。
经过一个公交站台的时候,广告灯箱亮着,上面是一张婚纱照。新娘笑得温柔甜美,新郎侧身看着她。吴染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认出那个新娘的耳环——水滴形的珍珠,和他上周梦里那个失踪新娘戴的一模一样。
广告角落有一行小字:XX婚纱摄影,定格永恒。
吴染移开目光,继续走。
他没有注意到,灯箱玻璃的倒影里,新娘的脸在某一瞬间变成了那个模糊的、嘴角弯着弧度的人影。
风又大了些,把地面上的积水吹出细密的涟漪。远处传来钟声,沉闷而遥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
吴染加快了脚步。
寅时三刻,四点二十二分。
他站在那扇窄门前。
门缝里的暖黄色光这一次没有消失,它安静地亮着,把门框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吴染伸出手,指尖触到木门的表面——温热,像有体温。
门开了。
门里的人背对着他,正在案板前切什么东西。刀刃落下的声音很稳,很轻,一下,又一下。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布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进来吧。”那人没有回头,声音温和得像泡了很久的茶,“门带上。”
吴染跨过门槛。
身后的门缓缓合拢,把外面的夜色、雨气、钟声,全部隔绝。
屋子里只有案板上的灯亮着,其他地方都沉在暧昧的暗里。空气中有药草的气味,苦而清,还有一种极淡的甜,三种味道搅在一起,莫名让人鼻子发酸。
那人放下刀,转过身来。
吴染看清了他的脸。
干净,年轻,眉眼很淡,像用旧了的工笔画,每一笔都克制。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映着灯光的时候,像两枚浸在清水里的石子。
“忆尘。”他说出自己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你来得正好。”
他身后,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切成薄片的东西,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吴染看了好几秒才认出——那是心脏。人的心脏。
一片一片,切得极薄,在暖黄色的光下微微卷曲着边缘。而忆尘的手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他拿起一只青瓷碗,把那些薄片一片一片码进去,动作轻柔得像在摆花瓣。
“坐。”他用下巴指了一下旁边的木椅,“汤,马上就好。”
吴染没有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