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看着忆尘往碗里注入一勺清亮的液体,看着那些薄片在碗中缓缓舒展、融化,变成一泓暗红色的汤,表面浮起细碎的金色光点,像星尘。
忆尘把碗端起来,朝他递过来。
“喝吧。”
碗沿的热气扑在吴染脸上,带着那股奇异的甜苦交织的气味。他低头看着那碗汤,自己的倒影在汤面上晃动,模糊的,破碎的。
然后他看见,倒影中自己的脸,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
吴染猛地抬头看向忆尘。
忆尘也在看他。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嘴角没有笑,但那个弧度,那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弧度。
“你。”
吴染的声音哑了。
忆尘偏了偏头,像在等他继续。
但吴染什么都没有再说。他把视线重新落回那碗汤上,汤面已经平静下来,映出的不再是他的脸,而是一扇门。
一扇和身后的门一模一样的门。
门开了条缝,缝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吴染端起碗。
碗沿碰到嘴唇的时候,温热的液体涌进来,苦的,甜的,烫的,凉的,所有温度同时在口腔里炸开,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下来,滴进碗里,和汤融为一体。
忆尘站在灯下,安静地看着他喝。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那影子微微晃动了一下,边缘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透出浑浊的、暖黄色的光。
但只有一瞬。
吴染没有看见。
他把最后一口汤咽下去,碗底朝天,倒扣在掌心。然后他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
“钟楼里有什么?”他问。
忆尘收回碗,转身回到案板前,重新拿起那把刀。
刀刃在灯下闪了一下。
“你自己去看。”他说。
刀落。
案板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响。
门外的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去了。天边泛起一层灰蓝色的光,城中村开始苏醒,早起的环卫工人推着车经过巷口,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
那扇窄门所在的墙壁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红砖墙,贴着一张“消防通道,禁止堆物”的告示,边缘已经卷了。
环卫工人没有停。
就好像那扇门,从来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