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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第2页）

“他怎么能这样。”宋逾望的声音先一步出来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睛气得发红，“你都烧成这样了，他连学校都不放过？凭什么啊？”

沈确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凭他有钱。凭陆砚祈是他儿子。”

“他不是。”陆砚祈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风，没有温度，也没有波动，“从我妈离开那天起，他就不是了。”

沈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话：“那你怎么打算。”

陆砚祈没回答。他转身走进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信封，又走出来，扔给沈确。沈确下意识接住。信封没封口，他抽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份打印好的“拒绝出国说明”，落款日期是上周五。陆砚祈的字，工整有力地签在最后一行。

“我早就交了。”陆砚祈说。

沈确捏着那份材料，半晌没说话。宋逾望站在旁边，看见陆砚祈手背上因为攥拳而鼓起的青筋，心像被拧成了一团。他想上前握住那只手，可沈确在场，他忍住了。

“沈确，你回去告诉沈建平。”陆砚祈看着沈确，一字一句，“他如果再来学校，再找我身边的人，我就不止是签一份说明了。我会让所有人知道，陆家现在的一砖一瓦，都是踩着我妈的血爬上去的。”

沈确“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铁青：“你疯了？这种话传出去，你以为你就能好过？”

“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陆砚祈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沈确盯着他，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响。

“陆砚祈，你别以为就你一个人有恨。”沈确的声音低下来，像从嗓子深处碾出来的。他看着陆砚祈，眼睛发红，嘴角却微微扬着，那表情说不出是嘲弄还是痛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妈走的那天，我就在你后面。你站在你们家楼下，不哭也不动。就那样站了一整夜。”

陆砚祈的瞳孔缩了一下。

宋逾望猛地转头看沈确。沈确却像不管不顾了，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又轻又急：“我当时就在对面那栋楼里。我妈拉着我，说‘别出去’。我就趴在窗户上看你。陆砚祈，你那时候穿的那件灰色毛衣，我到现在都记得。”

陆砚祈没说话。宋逾望看见他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下，像被人剥开了最外面那层冰。

“我一直想，如果那个时候我出去了，你会不会就不一样。”沈确别开脸，狠狠擦了一下眼角。他的声音开始抖，却还硬撑着，“可我没有。我就在窗子里看着你。我害怕。我怕你也恨我。因为你妈离开，是因为我妈。”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陆砚祈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低，没什么力气，却带着一种宋逾望从未听过的、极深的疲惫：“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沈确猛地抬头。

“我恨的是沈建平。”陆砚祈说，“但我没有恨过你。你那时候才几岁。你什么都不懂。”

沈确的眼泪掉下来了。这个一向张扬、骄傲、用浑身尖刺对着所有人的少年，心里的包袱一下子卸下来，整个肩膀都塌了下去。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掌心，肩膀无声地抖着。

“你不懂……”沈确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从小就活在你阴影下面。所有人都说，陆家的大儿子多优秀，多懂事，多像样。我爸也是。他给我买最贵的鞋，给我转最好的学校，可他喝多了会叫我‘陆砚祈’。他看我的时候，是在看另一个儿子。我恨你，是因为我永远比不上你。可我又崇拜你。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正眼看我一次，哪怕带着嫌弃都行。可你从来都淡淡的，什么都不和我计较。”

他说到这里，忽然抬起脸，满脸是泪，却咧嘴笑了一下：“你看，连我闹到你家门口，你都不生气。我多失败啊。连让你讨厌都做不到。”

陆砚祈看着他，眼底像有什么在缓慢翻涌。他走上前，把沈确一直捏着的那份“拒绝出国说明”抽了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他抬起手，极轻地放在沈确头顶，按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不把你当弟弟。”陆砚祈说。

沈确僵住了。他仰着头，像被那一下按得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最后只是狠狠地把脸扭到一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你他妈的……”沈确声音发颤，“病成这样了还煽情。烦死了。”

陆砚祈笑了一下，那笑容又淡又暖，像冬天里从云层后漏出来的一小束光。

沈确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把被眼泪打湿的袖口往下扯了扯。他走到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沈建平那边，我会去说。你……好好养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你那个傻乎乎的男朋友，挺护着你。眼光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