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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路同行（第3页）

两个时辰将尽时，她们重新回到地下。胡列娜带来两条轻便披风，一条暗紫，一条深灰，都是按七日野外行动准备的。她把深灰那条给沈归系紧，又绕到比比东面前，动作明显拘谨许多。

“老师，领扣有点松。”

比比东低头看了她一眼，站着没动。

胡列娜便大着胆子把暗紫披风领扣重新压紧。做完后，她立刻退开半步，耳尖却红了。比比东抬手将她训练时散下的一缕金发拨到肩后：“七日里按时吃饭。别带焱去烧研究院。”

胡列娜先是一愣，随即小声嘟囔：“上次明明不是我带的……”

月关在旁边偏过脸，忍笑忍得肩膀微动。

门上的天平终于平衡。

黑色眼睛与银色镜纹同时沉入托盘，石门无声向内打开。门后没有房间，只有一条悬在灰雾上的黑石路。路两侧看不见底，远处偶尔浮起模糊人影，又很快被雾吞没。

这与千仞雪梦中的路太像。

比比东想起女儿信里那句“门关上以前，您向她伸了手”，目光落到沈归身上。

沈归已经迈到门槛边，却没有抢先进去。她低头检查脚下第一块石板，确认没有立刻塌陷，才抬脸看她：“老师？”

比比东伸出手。

不是因为沈归需要搀扶，也不是神谕要求。她只是忽然不想让千仞雪梦里那只手停在半途。

沈归怔了怔，把手放上来。她掌心温热，指腹有常年练习兵器留下的薄茧，握住时很稳。

两人一同跨过门槛。

身后，胡列娜喊了一声：“七天后见！”

沈归回头朝她挥了挥手。比比东没有回头，只把握着她的手松开，却仍让两人的衣袖在并肩行走时轻轻碰在一起。

真正进入冥路前，比比东回头看了沈归一次。

十几岁的女孩已经不再需要仰着头才能同她说话，身量抽高了许多，黑发束在脑后，眉眼也由幼时圆润慢慢长开。唯独那双灰绿色眼睛没怎么变，紧张时仍会比平日更亮一些。

“后悔还来得及。”比比东说。

沈归摇头：“您选的是我。”

“所以？”

“那我就来。”

答得理所当然。

比比东没有再劝，只把脚下速度放慢半步。

第七步落下，石门开始关闭。

武魂城的灯光从门缝里缩成一线，月关、鬼魅与胡列娜的身影也渐渐被挡在外面。沈归从行囊里取出旧铜灯，火石擦过两次，灯芯竟真的亮了。

一小团暖黄光落在黑石路上。

灰雾碰到灯光便向两侧退开半寸，露出石板边缘密密麻麻的旧刻痕。那不是名字，而是一道道走到这里又中途消失的脚印。沈归把灯举高些，没有说怕，也没有装作看不见。

比比东看了那盏灯一眼，继续向前。

七日冥路在她们身后彻底合拢。

前方只剩两个人的脚步声。

沈归把灯往前举了一点。比比东的影子随之落到她脚边，与自己的影子短暂重叠。

她忽然觉得，这条路再黑也没有第一世的杀戮之都可怕。因为至少这一次，她知道身边的人是谁，也知道回头时会看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