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明天还来吗（第3页）

第十一日，天斗回了两个字：收到。

没有关心，没有催促，甚至比正式公文还短。比比东却把那张纸放进私人小匣，与“明天，你还来吗”并排收好。她原先以为承诺的意义是给出一个确定结果，后来才渐渐明白，有时只是让等待的人知道，沉默不是被再次抛下。

东海行动结束后，她右手虎口添了一道浅伤。千仞雪从下一份公开行程图里看见，回信只写：这也叫“有情况会告知”？

比比东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叫来负责传讯的执事，把“需要上报”的伤情从影响行动改成所有见血伤口。执事不明所以，仍照令修改。沈归在旁边低头整理地图，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

“想笑就笑。”比比东道。

“没有。”

“你和她现在倒是很像。”

沈归终于抬头，眼睛弯了一点：“那不是挺好嘛。”

比比东没有回答，虎口那道伤却按新规写进了当日回报。

入冬时，千仞雪寄来一包天斗宫廷用的安神香，说是太医给雪夜大帝调的，顺便多了一份。比比东闻过后嫌气味太甜，只在冥神神纹不稳的那几夜点过。她没有告诉千仞雪这药是否有用，却在下一封信里问配方是否能减一味桂花。太香！

春天，比比东回送了一盒武魂城药植研究院新制的护手膏，名目仍写“密线常备”。千仞雪回信说不难用。比“用不上”多了一个字，已经算很给面子。

沈归不再站在两封信中间翻译。

她偶尔负责递送，更多时候只在比比东把私人信混进公文时提醒一句。

时间就这样走到第二年初夏。

换季整理书房时，比比东亲手把千仞雪这些年的信重新排了一遍。最早的平安密报放在左侧，后来关于甜杏酱、护腕、弓伤和梦境的私信放在右侧。她没有按照公文等级，而是依日期一封封叠好，连最初被压皱的那页也重新展平。

沈归抱着旧卷宗进来，看到桌上铺开的信，只停了一瞬便绕开，没有替她归类。比比东把“比比东，明天你还来吗”放在最上面，合上匣盖时，窗外恰好传来新一批基层档案落车的声音。

沈归十三岁，身量又高了一些，训练服上原先为长高预留的伸缩缝已经拆开重缝。照魂镜仍然没有魂环，碧磷玄蛇也仍是两黄一紫；她没有因为参与神考便跳过自己的日常修炼与学院考核。

这一日，武魂殿基层觉醒档案照例送进书房。

最上方是诺丁城分殿汇总，纸角沾着赶路留下的黄泥。负责登记的执事把几个先天魂力较高的孩子用红墨圈出，其中一份来自圣魂村。

这封档案送来时，沈归正在给胡列娜改一份精神控制作业。

胡列娜已经长高不少，坐在旁边托着脸，抱怨师姐把“注意力分配不均”写了三遍。沈归正要解释，余光扫到鬼魅递来的纸，手中的朱笔便停在半空。

那一刻，她脸上的变化太明显。

胡列娜也收了玩笑，轻声问：“师姐？”

沈归没有回答。

比比东从长桌后抬眼，看见她指尖一点点发白。

有些名字哪怕隔了一世，也能让人瞬间回到最糟糕的记忆里。

姓名：唐三。年龄：六岁。武魂：蓝银草。先天魂力：十级。

普通蓝银草与先天满魂力同时出现，本就足够反常。档案背面还有一行未正式入册的观察：觉醒结束时，孩子左手始终紧握，掌心曾出现极短暂的沉重魂力波动，疑似另有器武魂，未能确认。

比比东读完，将那页纸抽出来。

长窗右侧，小桌旁的笔忽然掉在地上。

沈归盯着“唐三”两个字，脸上所有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冥路里才安静下来的旧日脚步，仿佛又在她身后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