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鬼魅的手指无声落在车板上,敲了一下。
危险。
那一刻,唐昊没有释放魂力,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
可铁匠铺门前散落的铁屑全都仿佛被一件看不见的重物压进了泥里。沈归背后的寒毛慢慢竖起,第三魂环本能地想要亮起,又被她强行按住。
唐昊拿走唐三递来的水,喝了一口:“那些人哪来的?”
“诺丁城送货的。”唐三答。
“嗯。”
他转身回屋,门没有关严。
鬼魅直到牛车离开村口才重新开口:“至少有七成把握能确认唐家父子的身份了。”
“封号级的魂力威压,疑似锤类武魂。”沈归摸出藏在药篓夹层的炭笔,将这句记在小纸条上,“但没有看见武魂,只有七成把握,尚且不能确认。”
“你倒是把冕下的要求记得牢靠。”
“不然老师会说我的。”
她说得有一点无奈,眼里却不再像十二日前那样只有被旧事追上的惊惶。
当晚第一份实地回报送出。沈归写明唐三的外貌、言行、父子关系与唐昊的威胁,也写下自己的反应:见到唐三时不自觉频繁记起嘉陵关记忆画面,会受旧情绪影响,计划下一步不再单独接近。
比比东回得很快。
【继续观察。不要测试唐昊,其人很危险。你最重要】
最后那四个字看得沈归耳根发热。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内袋,没有给鬼魅看。
鬼魅坐在客栈窗边擦一把从猎户手里买来的旧短刀,只当没发现她嘴角那点藏不住的松快。
第二日她的回报便写得更细,连唐三抬头时先看货物还是先看陌生人都列了进去。
比比东在页边批了一句:只写有用的就行,别把自己累死在鸡毛蒜皮里。沈归对着那句看了半天,把新折子里的“今日村口有三只鸡”默默划掉。
鬼魅从旁经过,斗笠压得很低看不到什么表情,但好像肩膀可疑地抽动了一下。
此后半个月,他们在圣魂村与诺丁城之间往返。
沈归看见唐三每天清晨上山。孩子回来时脚下几乎不沾露水,显然练过远超同龄人的步法;他偶尔在无人处抬手,指间会有极细的寒光闪过,像某种不依赖武魂的暗器。旧史中的唐门功法因此被挪入“待证”,却仍不能查明来源。
她也看见唐三在村口帮老人修篱笆,领到半块麦饼,自己只咬一口便包回去。一次他踩到水洼,裤腿全湿了,皱着眉站在太阳底下拧水,模样与任何一个嫌麻烦的孩子没有区别。
记忆里的神王与眼前的人不断重叠,又不断错开。
沈归没有因此划掉杀意。她只在每次写下“目标”二字前,多添一行当日事实。
比比东也从不问她什么时候动手,只让诺丁分殿悄悄补齐唐昊这些年的物资、酒钱与出入路线。
第二十一日,风险第一次真正逼近。
鬼魅外出取回报,沈归独自在村外坡地观察。唐昊原本应该在铁匠铺睡觉,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身后十步。
风吹过麦茬。他身上有廉价烈酒味,眼睛藏在乱发后,声音沙哑:“看够了吗?”
沈归背上瞬间沁出冷汗。
她没有召唤武魂,只把挖药用的小铲握在手里,转身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大叔,你走路怎么没声呀?”
唐昊看了一眼她脚边刚挖出的蛇舌草,又看她虎口。那里的薄茧属于常年用匕首与练魂技的人,不属于普通采药姑娘。
“哪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