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丁城南边,跟我舅父来的。”沈归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碾碎一小截枯枝,“您要药吗?醒酒的也有。”
唐昊没有笑。
沉重的压迫只落下一瞬,沈归胸腔便像被铁锤顶住,喉间涌起一点腥甜。她硬是没动魂力,眼睫因疼痛轻轻发颤,脸上的茫然却没有完全散。
远处忽然传来唐三的喊声:“爸爸!”
唐昊收回视线。
“别再来这边采药。”他说。
等那道高大背影走远,沈归才扶住树干喘气。鬼魅从另一侧阴影里现身,脸色比平时更冷。他没有追唐昊,先按住她肩背查经脉。
“他早就发现了。”
“他可能只是发现了有人在观察他们,不一定知道是谁。”沈归咽下喉间血气,“他刚才是在警告。”
“今日回去。”
“嗯。”
她没有逞强要求继续。回报里也没有只写“未受伤”,而是将刚刚的经历与唐昊的每一句话都列清。
比比东当夜下令暂停近距离观察,换诺丁分殿最普通的行脚商与农户做外围记录。
沈归回到武魂城后,没有天天守着那两缕因果线。
她照常修炼,接受考核,也与比比东一起整理送回的日常记录。秋末,她突破四十级。第四魂环的选择没有因为唐三的出现而仓促选择,月关与毒系研究院核了三遍魂兽档案,最后在南部沼泽找到一头年限接近八千年的碧焰蚀脉蛇。
吸收过程持续了整夜。清晨时,第四枚紫色魂环稳定在碧磷玄蛇外侧,沈归也正式升到四十六级。新魂技蚀脉碧焰可以侵入对手魂力运行,属于成长类魂力,潜力很大,但目前还不能弥补她与封号斗罗之间近乎天堑的差距。何日能除掉唐昊呢?
她清楚这一点,比比东更清楚。
冬去春来,沈归十四岁。唐三也在诺丁学院度过了大半年,年近七岁。
消息显示,他拜了一名研究武魂理论的老师,第一魂环与旧史相近,日常却已有几处细节不同。照魂镜里的蓝红线始终存在,时淡时浓,从未真正断开。
唐昊则不再长期待在铁匠铺。
他有时隐在诺丁城外,有时连续数日不见踪影。武魂殿的人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通过酒铺付款、林间足迹与几处被重力压断的树枝判断他的去向。所有报告都按约送两份,沈归没有再私藏哪一次异常反馈,而是每份记录都与比比东一同研究。
直到次年暮春,一份回报在深夜抵达。
唐昊于城北出现,随后向西追踪一名疑似昊天宗旧部的人。鬼魅亲自确认他离开诺丁城范围,速度很快,短时间内没有折返迹象。
与此同时,诺丁学院因修缮宿舍,部分工读生被临时安置到城南旧学舍。唐三独住一间,外围没有高阶魂师护卫。
这几年的沈归已经很少再因为一个历史节点彻夜难眠,可唐三不一样。
她知道那个人未来会成神,也深刻记得嘉陵关上的血案。
于是当机会真正摆到眼前时,她身体里属于第一世的那部分几乎立刻给出了最简单的答案——现在杀掉。
理智告诉她,眼下所有信息都还不足。
她恨那种迟疑。
更不甘于自己明明知道后果,却还要守规则。
规则恰恰只在最想破坏它的时候才有意义……但它的意义,在这一刻,已经被沈归所看不见了。
沈归坐在小桌前,把信息读到第三遍。照魂镜从掌心浮起,蓝红两道细线比一年前清楚许多。
她在当日给比比东的回信里写:唐昊短时离开,窗口预计不超过一夜。建议保持观察,我将与鬼魅复核处理计划及退路方案。
每个字都是真的。
她却没有写,自己已经把那柄从未离身的短刃放进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