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的东西实在太散了。
第一世她后来查到的史料是一套;这一世各地武魂分殿送回来的观察又是一套;她自己做过什么、改过什么,甚至那次没能成功的刺杀,也零零碎碎夹在别的行动记录里。
她从前竟然从没把它们真正摊在一起看过。
或者说,不是不想。
是不太敢。
只要一想到唐三,她脑子里最先出来的永远是嘉陵关,是比比东从神光里坠下来的样子,是第一世后来那些怎么追也追不回来的年月。那时候她太想知道自己究竟迟在了哪里,于是每找到一个旧史里的节点,就像多抓住了一根可以往回拽的绳子。
冰火两仪眼。
八蛛矛。
魂师大赛。
海神岛。
一根接一根。
她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动作够快,把那些绳子一根根扯开,也许最后那条通往嘉陵关的路就会自己消失。
可北地遗迹里那几面镜子,现在还偶尔会从脑海里翻出来。
同样的人。
不同的方向。
有些路早就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沈归低下头,把几份纸并到一起。
双生武魂是唐三的。
昊天宗血脉也是。
蓝银皇、海神与修罗……这些至少到现在为止,都仍然深深压在属于他自己的因果线上。
可别的东西呢?
老师不是谁的。
魂兽不是谁的。
药草、魂骨、比赛输赢,甚至后来站到他身边的人,也不会因为另一条世界线里曾经如此,就天生在这一世写着同一个名字。
沈归拿着笔,很久没有落下去。
最后,她把那些原先写得很重的“必须阻断”“不可保留”一点点划掉了。
没有全部撕。
因为当年的她确实这么想过。
她只是重新在旁边补了现实里已经发生的变化。
仙草没了。
八蛛矛尚未出现。
诺丁的铸造线已经偏开。
冰火两仪眼也早已不再是第一世那个样子。
一条路如果已经拐了弯,她还非得照着旧地图往前跑,那不是谨慎。
那是自己骗自己。
想到这里,沈归忽然有点想叹气。
过去这些年,她嘴上总说不能迷信史书,可真轮到最害怕失去的事,她自己反而最容易把旧史当答案。
她伸手把额前掉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又往后翻了几页。
最麻烦的还是“气运”。
第一世留下来的史料实在太喜欢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