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旧债难偿
回到江城的第二天,沈知意就病了。
海城那两晚,她几乎没怎么睡。第一夜是因为江寂的外套,第二夜是因为梦里反复出现十七岁的少年。他站在沈家老宅的楼梯上,喊她“知意姐”,手里攥着一袋话梅糖,眼睛亮得惊人。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小片。
她请了半天假,去药店买了退烧药,回出租屋睡了一觉。傍晚醒来时,烧退了些,人还是昏沉的。手机里有七个未接来电,四个来自周经理,三个来自林越。
沈知意撑着坐起来,给周经理回电话。
“小沈,你终于接电话了!”周经理的声音又急又冲,“辰光那边说,我们的方案二审有问题,技术指标不达标,可能要终止合作!这项目要是黄了,我怎么跟老板交代?”
沈知意脑子还有些糊,却下意识地问:“陈总监说的?”
“对,就刚才。小沈,你不是跟江总认识吗?你去跟江总求个情。这项目本来也是他给的,现在说收就收,不是耍着我们玩吗?”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说:“周经理,我试试。”
挂了电话,她靠在床头,闭了闭眼。她想起江寂那天在会议室里说的话:“盛华做不了这个项目。”原来他早就在提醒她,只是她当时不肯信。
沈知意强撑着起来,洗了把脸,换好衣服出门。
她到辰光时,已经快七点了。前台已经下班,林越还在工位上等她。
“沈姐,你脸色好差。”林越递过来一杯温水,“陈总监说那个方案要重新做数据,但盛华那边给过来的原始资料就不全,根本不可能达标。这摆明了是为难人。”
沈知意接过水,喝了一口,说:“陈总监还在吗?”
“在,在会议室和项目组开会。江总也在。”
沈知意点点头,往会议室走。她没想好怎么开口。求江寂?她做不到。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盛华被踢出局。这个项目如果丢了,周经理不会保她,她甚至可能会被公司推出去背锅。
会议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江寂的声音。很淡,很冷,正在说某个数据模型的问题。
沈知意站在门口,抬起手,又放下。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三年前,她是沈家千金,站在江家老宅的院子里,对少年江寂说:“以后别跟着我了,我要出国了,你好好读书。”那时候她多骄傲,以为自己能掌控所有事。
现在她却要站在这里,为了一个月几千块的工作,去求当年那个被她抛下的少年。
沈知意最终没有进去。
她转身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把方案里能改的数据一条一条重新核算。她知道这样做可能没用,但她只剩下这点倔强了。
晚上十点,沈知意被一阵剧烈的头痛逼得趴在桌子上。
她没吃晚饭,药也没带在身上。胃里空得发紧,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拧。她抬手摸了摸额头,触手滚烫。
就在这时,一只手落在她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缩了一下。她勉强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江寂站在她面前,眉心紧拧,脸色比她好不了多少。
“你发烧了。”他说。
沈知意想坐直,却发现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
“我没事。”她的声音又哑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江寂没说话,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椅子上扶起来。沈知意腿一软,差点摔回椅子上,被他稳稳扶住。
“送你去医院。”他说。
“不用……”
江寂没理她,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往电梯走。他的手掌很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沈知意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她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