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昭以为会看到一间阴暗潮湿的密室,可眼前这间屋子,明亮、整洁、温暖,布置的十分精致。
地上铺着白玉砖,四壁糊了浅色的绫子,每个墙角都摆着不同的绿植,叶片宽大油绿,那是南边才有的龟背竹,在北方的冬天里养得这么好,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思。
西边架子上放着一盆水仙,打了花苞,透出一点白,东墙下摆地着一张黄梨木打造的书桌,端砚、徽墨、宣纸、湖笔一应俱全,还放了一本翻开的史记,翻到了项羽本纪的那一页,旁边搁着一枚青铜书签,像是有人读到了一半暂时放下了。
桌上放着整套的汝窑天青釉,茶盏里的水热气氤氲。
最里侧放着一张拔步床,纱帐半卷,床上躺着一个人。
沈砚应该比萧辞小一两岁的样子,脸型方正,眉骨很高,即使闭着眼睛,瘦得脱了形,也能看出之前是个精神能干的人。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须也刮得干干净净,身上穿着月白色的中衣,盖着一床藏青色锦缎被子,房间里除了花香,就是淡淡的熏香味,应该是上好的沉香。
屋顶不是房梁,而是一整块的琉璃板,外头的天光透过琉璃板照进来,正好落在沈砚的脸上,光线不刺眼,暖洋洋的,像春日里的太阳。
萧辞走到床边,仔细替沈砚掖了掖被角,动作又轻又柔,像是怕把他吵醒。
“他之前最喜欢晒太阳,我就命人寻来了这块琉璃板,夏天太热盖上板子,冬天敞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苏宁昭看着头顶那块琉璃板,又看了看屋里的绿植、盆栽、翻开的书,每一样都透露着布置房间人的心思。
他始终相信沈砚一定会醒,他睁眼的时候看到这些,不会觉得自己睡了四年,不会觉得害怕。
萧辞在床边的软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沈砚的脸上,眸底是化不开的忧伤。
“他以前话可多了,出任务的时候别人都紧张的要命,只有他一个人叨叨个没完,说等回去了要吃东市的馄饨,要给他夫人买新出的香粉,给他妹妹买漂亮的衣裳。”
苏宁昭没说话,走到床边,在小杌子上坐下。
她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沈砚的腕上,脉很沉很细,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若有若无的跳着,她闭上眼,指尖微微用力,把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又换了一只手,眉头越皱越紧。
“我能看看他的眼睛吗?”
萧辞伸出手,轻轻拨开沈砚的眼皮,瞳仁呈淡灰色,对光线没有一点反应。
苏宁昭又看了他的舌苔,按压了他身上几处重要的穴位,最后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扎进沈砚的指尖,挤了几滴血出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她将银针擦干净,收回药箱,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是蛊毒。”
萧辞的脊背一下挺直了,“你说什么?”
“他们诊错了,不是南疆的蛊毒,是眠骨。”
“何为眠骨?”
“一种很偏门的毒,出自南疆的焚风岭,用七种草药和两种含毒的矿石磨成粉。”
苏宁昭指着沈砚的指甲,“你看他的指甲底下,是不是有一道很浅的青线?”
萧辞低头去看,果然在沈砚的指甲底部看到之前从未留意过的青色,像是墨渗进去没洗干净。
“眠骨入体不会立刻发作,它会顺着血液慢慢渗入人的四肢百骸,让人陷入昏睡,表面上看与蛊毒发作没区别,但治法却完全不一样,针灸和温补的方子,不但解不了毒,反而会让眠骨的毒愈加猖狂。”
萧辞的手握紧,指节发白,“能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