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接过方子,连看也没看一眼,折好收进怀里。
“多谢。”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生硬的很,他大概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偏着头不看苏宁昭。
苏宁昭也不看他,把银针一根根消毒收回针囊,站起身。
“他的肌肉有些萎缩。”她看一眼沈砚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指节粗大,“总这么躺着不行的,每天要有人帮助他活动四肢,屈伸关节,揉按肌肉,一次半个时辰,一天至少两次。”
“好,都听你的。”
苏宁昭这才抬起头,两个挨得很近,她注意到萧辞右手虎口位置有一层薄茧,不像握刀磨出来的。
她明白了,这四年一千多个日夜,萧辞每天都会来这里,亲自替沈砚翻身,擦身,活动手脚,说话给他听。
他从不在别人面前提这些,锦衣卫指挥使,冷面冷心,杀人如麻,可他却会每天坐在这间密室里,亲力亲为给一个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的人揉胳膊揉腿,这些事一做就是四年。
“我们走吧。”萧辞站起来,把被子重新替沈砚掖好,动作跟刚才一样轻柔,“天黑之前得赶回去。”
他们原路返回,出了柴房,萧辞在井台上踩了一脚,地面缓缓合拢,把那个温暖如春的屋子重新锁在了地下。
雪还在下,村子里一片惨白,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很疼。
萧辞走在前面,大氅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苏宁昭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萧辞。”
他停下来,回头,“嗯?”
雪落在他的肩上,眉上,脸被风吹得发红,目光却很平静。
“他一定会醒来的。”
萧辞定定看了她一会,点了一下头,“我信你。”
他等了四年,从来没想过沈砚会死,他在地下专门建了那间屋子,摆了花,翻好了书,泡着热茶,他认定了那个人总有一天会睁开眼睛,会坐起来,像从前一样絮絮叨叨个不停。
苏宁昭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两人并肩穿过那片荒村,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作响。
马车停在矮树林边等着,苏宁昭上了车,萧辞弯腰跟着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车里很安静,萧辞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宁昭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荒坡和枯芦荡一点点往后退,雪越下越大,把来时的车印掩住了。
过了几天,清平院的顾嬷嬷找到萧辞。
“大人,沈姑娘说。。。。。说她答应与镇国公府的婚事。”
萧辞正在处理公务,听完她说的,笔未停。
“知道了。”
“大人,沈姑娘那边还用守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