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婆子低着头,没敢接这话。
她跟了沈清瑶四年,最清楚这位姑娘笑的时候比哭可怕多了。
“行了,你去吧,自己小心点。”沈清瑶挥了挥手,“萧辞的人精明的很,上回折了两个,以后注意。”
钱婆子应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沈清瑶一个人,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不远处的墙根底下,隐约能看见侍卫的身影在廊下走动,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沈清瑶看着那个身影,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
她从袖子里摸出半块碎玉,青白色的,刻了半个砚字,这是她沈砚去出任务时塞给她的,说等他回来凑成整块。
她把碎玉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五指渐渐收拢,紧紧攥着。
“哥哥,你可千万别醒来!我也不想的。。。。。。”她的声音很轻,一阵风就吹散了。
等松开手时,碎玉上已经沾上了血渍,她拿帕子擦干净了,重新收回到袖子里,关上了窗。
沈清瑶与镇国公府三公子周承安的婚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了。
她那天起得很早,坐在妆台前任由丫鬟替她梳妆,听见外头嘈杂的脚步声,管事妈妈兴奋的声音,她手里捏着的帕子紧了紧,又松开。
“姑娘,您要不要去看看?听说抬来了整整三十六台。”
“有什么可看的。”沈清瑶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一丝快要成亲的喜悦。
话是这么说,可她还是站起来,走到了院子里。
清平院的空地上,红漆木箱子一字排开,从正屋的门口一直摆到了院门,锃光瓦亮的铜锁在阳光底下闪得人头晕。
顾嬷嬷拿着一本册子站在旁边,一件一件地点,每点一件,一旁的小厮就掀开盖子让她过目。
沈清瑶走过去,面无表情地看着箱子里的东西。
第一只箱子里面是一尊赤金镶红宝的送子观音,第二只箱子是一套银质的茶具酒具,往后依次是绸缎布匹,皮货毛料,文玩摆件,箱笼桌椅,梳妆台面,连日后能用得上的手炉、铜盆烛台都备齐了。
这些东西确实好,好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堵得厉害。
这算什么?遣散费吗?
萧辞把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嫁妆塞得满满当当的,外头的人只会认为他对死去兄弟妹妹的婚事尽心了。
可沈清瑶知道,只要迈出这个门,从此她是死是活,是好是歹,再跟他萧辞没一丁点关系。
她正翻看一摞缎子,院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太后娘娘赏添妆!”
沈清瑶理了理衣襟,带着满院子的下人跪了一地。
慈宁宫的大太监,身后跟着四个宫人,每人手里捧着一只朱漆描金的托盘。
大太监站定,扯着嗓子唱礼。
第一盘是嫁衣,正红色的织金缎面,领口和袖口绣着百子千孙图,用的是赤金线和孔雀羽线,做工十分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