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沧寒认了认方向,往东走。
他知道荒漠边缘的大概方向,盘阿婆说过,顺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两天,就能看见戈壁和草场的交界,可没有水,两天跟两年一样漫长又煎熬。
幸好荒漠里有一种贴地生长的矮草,根扎得很深,根须里蓄着一丁点的水分,沧寒把草根刨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沙子,放进嘴里嚼。
根是苦的,涩得舌头都麻了,但嚼碎之后喉咙里有一丁点的湿意,总比没有的强。
他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中间倒下去过两次,头一次是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眼前一黑就栽进了沙里,脸贴着滚烫的沙砾,闻到自己头发被烧焦的糊味,他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嘴唇上的血痂又裂开了,他强撑着一点一点往前爬。
第二次是后半夜,他已经不觉得口渴了,浑身发冷,胃里一阵阵抽搐,吐出来的全是绿水,他跪在沙地上,额头抵着膝盖,喘了半天,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竹筒,还好好的系着。
第三天早上,风刮来的不止是沙土的味道了,还有泥土和牲口粪便的气味。
他努力抬起头,看见远处有一层淡淡的绿色,他拼命地朝那里爬,一排歪歪扭扭的胡杨树,树后面是破破烂烂的土坯房子。
沧寒好不容易走到村口,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想站起来,可腿不听使唤,撑了一下又栽倒了,靴底早被磨穿了,脚底全是血泡和沙子磨出来的嫩肉,嘴唇上的血口子结了一层黑色的痂,舌头肿得顶着上颚,咽口唾沫都疼。
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最先看见他,妇人吓了一大跳,差点把手里的东西给扔了,瞪着眼睛,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警惕地打量着沧寒,看见他嘴唇干裂,满脸沙土,衣服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渍。
妇人没说话,转身快步跑了。
沧寒跪在地上,低头喘着气,他想,自己怕是要被当成流民给赶出去了,这种戈壁边上的村子,一年忙到头都填不饱肚子,哪有余粮给外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听着不止一个人。
沧寒抬起头,看到刚才那妇人领着个老汉走过来,老汉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的孩子。
老汉的脸被荒漠的风吹得黢黑,皱纹深得像刀刻一样,身上的粗布褂子补丁摞补丁,他蹲下来,看了看沧寒,又看了看他腰间的铜牌。
“军爷?”
沧寒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老汉回头冲那妇人说了句什么,妇人忙把篮子放下,从里头端出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小半碗水,水不干净,泛着黄,碗底还有细沙。
沧寒接过碗的手不停地抖,他没有一口喝干,先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歇了一会儿,又抿了一口,小半碗的水,他喝了半炷香的时间。
妇人又从篮子里拿出半块掺了糠的杂粮饼,硬得像石头,上面还有两个霉点子。
她把饼子递过来,有些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家里就这些了,军爷别嫌弃。”妇人声音小小的,不敢看他。
沧寒接过饼子,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饼子刮嗓子,糠皮拉得喉咙生疼,他慢慢嚼着,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