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了长公主府所在的巷子,已经是亥时。
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大了,苏宁昭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白茫茫的街道。
路过北街时,远远就看到北镇抚司那堵黑黑的高墙,阴影里有一匹马儿,旁边站着个玄色的身影,一动不动的,像个雕像。
隔着漫天风雪,他似乎也正看着马车的方向。
苏宁昭放下帘子,重新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会闪过和离之后,在江南开的小医馆,这是她两辈子的心愿。
另一边是阿勇懵懂纯真的脸。
她第一次发现,这盘棋局,她只怕没那么容易出来了。
“改道去苏府。”
这个时辰,苏府已经黑了灯,只有房檐下挂着一盏要死不活的气死风灯,昏黄的光只能照见一小片地方。
马车停在后门,苏宁昭裹紧斗篷,守夜婆子见是她,忙打开了门。
“大小姐怎么这时候来了?怪冷的,快进来。”
“祖母歇下了吗?我就来看看她。”
“刚用了夜宵,还没歇呢。”
帘子掀开,暖烘烘的药香裹着鸡汤的香味扑面而来,苏老夫人靠在大引枕上,就着一盏羊角灯,看着一本旧册子,听到动静抬起头。
“怎么这大半夜的跑来了?冷不冷?快来祖母这暖暖。”
苏宁昭脱了斗篷,又在炭盆上烤了烤手,这才挨着祖母身边坐下。
“就是想您了,过来瞧瞧。”
她捉住祖母的手腕,细细诊了一会。
脉象比之前好太多,那时的祖母就像一盏快要熬干油的灯,如今还是有点弱,但到底养了这么久,已经好太多了。
“祖母如今能吃多少饭?”
“一顿半碗饭,一碗汤。”祖母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腿,“天再冷,每天也叫人扶着在院子里走两圈,你那苦药丸子我一颗没少吃。”
“苦才有用呢,祖母要按现在这样好好养着,开春以后,慢一点走远一点,也可以了。”
话出口,苏宁昭怔愣了一下。
祖母却像没听出她的话外之音,拉着她的手,在手背上那些裂口上轻轻摸了摸,眉头皱起来。
“白白嫩嫩的手怎么成这样了?上回你说要出远门,祖母也不问你到底去了哪里,只是无论什么事,都没自己的身子紧要。”
苏宁昭点了点头,任祖母拉着她的手,犹豫了片刻,把袖中已经合成一册的手札拿了出来。
“祖母,您给我的那本手札完整了。”
祖母接过去翻了几页,手慢慢停住了。
“另一半从哪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