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优子一把拉住禾穗的手,“我们也去!”接着,苏勤惠拉上了福笙,她们也奔向那条浩浩荡荡的长龙,搭上前人的肩,撑起龙尾,长龙穿过田野,踏过溪流,一直走到村子的龙王殿前。
殿外空地上,屹立着活了两千八百年的老槐,树皮黝黑皴裂,枝叶却亭亭如盖,繁茂惊人。
黑叔曾说过,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图腾”,对盛夏村来说,这棵古槐王,就是他们的神。
它看着这里的人出生、长大、老去,看过村庄在战火中幸存,在荒年里重生,在丰年中欢歌。它记得每条溪流的改道,每场暴雨或干旱,记得每一个在它脚下玩耍、哭泣、诉说过心事的孩子的脸。
村民们很感激老树的陪伴,感激它为这里的人带来吉祥安宁。
大家自发地、安静地围拢过去,村民们用当地方言,低声念诵祈福的语句,声音起初杂乱,渐渐汇成一股低沉、平缓、充满韵律的溪流。
粗糙的树皮摩擦着禾穗的掌心,有点痒,却又奇异地让人心安。
优子轻声说:“树的枝叶永远向着天空,根系紧紧扎在地里,我们爱它,如同爱我们自己,它是我们与这片土地最深的连接。我们相信万物有灵,相信树能带给盛夏村安乐吉祥。人从土中来,最终也要回到土中去,对万物保持敬畏,就是敬畏自己的来处与归途。”
禾穗重新闭上眼。
风穿过巨大的树冠,满树叶声如潮。系在枝头的祈福铃和红布条如幡吹动,发出清脆而空灵的声响,悠悠地传出去很远,很远,又折回,如同树灵的温柔回应。
龙王殿前的石坛前,祝眠生将龙首安放在殿前神案,与几位村老一起,用五彩丝线缠绕的稻穗、麦束高高举起,又深深拜下。
他动作缓慢、凝重,充满了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没有繁复的流程,没有夸张的表演,只有对天地自然的谦卑与交付。
吃了立夏饭,田婆婆坐在老槐荫下,给每个娃娃儿分煮好的土鸡蛋,鸡蛋用茜草染了颜色,娃娃们拿细网兜着,挂在胸前,寓意消灾祈福,娃娃们吃过立夏蛋,又玩起斗蛋游戏。
田婆婆选了个好蛋,偷偷塞给围观比赛的禾穗,慈笑着说:“这个蛋啊,好,能赢。”
旁边的姜吉大婶笑了起来:“你田婆婆这是拿你当小娃娃疼哩!赢了蛋,可得请阿婆喝酒!”
“上回做冰酥酪,喝了婆婆酿的米酒,特别好喝!”禾穗捧着还温热的鸡蛋,说起话来也像个小朋友。
婆婆喊她崽崽,仿佛把她当成了自家小孙女:“哎,好,好!崽崽你多来,婆婆的米酒都给你留着!”
“婆婆,花仔今天来了没?”禾穗还记挂着那只虎头虎脑的小黑狗。
“在那儿,瞅见没?”田婆婆指了指,“和翠妞、馒头它们在一起耍嘞!”
只见一条毛发黑亮、肉嘟嘟的黑犬正和另外两只小黄狗互相咬尾巴。
禾穗惊叹:“长这么大啦!”
“是哟!花仔儿蹿得快,那个,”田婆婆笑吟吟地指给她看,声音很和气:“耳朵竖起来,尾巴有白毛毛的,叫翠妞儿,那个耳朵耷拉着的,四只脚白花花的,叫馒头,它们的妈妈和花仔妈妈也是好朋友噻。”
这时,姜花家的小铃铛从人堆里钻出来,扯住姜婆婆的衣角:“婆婆,我的蛋碰破了,我能不能再要颗蛋?”
“谁把你的蛋碰破咯?”田婆婆笑呵呵地往竹篮里摸。
“祝小虎!”小铃铛指着小人儿堆里那个蹦蹦跳跳的人影,说:“他好威风哟,我们都碰不过他!”
“哈哈哈哈,”田婆婆爽朗大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婆婆教你,斗蛋的时候,不要捏得太紧咯,用尖尖这头碰,碰的时候要快,等他撞过来的时候,你再往后缩一点点,这样你的蛋就不容易碎咯!”
“谢谢婆婆!”
小铃铛擦擦泪珠,奶声奶气的道谢。
那头,戴着半张老虎面具的祝小虎挺起胸脯,骄傲的不得行:“看到没!我手里这颗老虎蛋,可是‘蛋里的大王’!”
扎着两条小辫儿的“小羊”歪着头:“为啥是老虎?”
“老虎是百兽之王!就像我一样!”
祝小虎神气地指了指自己面具,“蛋里的老虎,就是‘蛋王’!”
“胡说!”旁边戴狮子面具的小男孩不服:“百兽之王明明是狮子!”
“是老虎!”
“是狮子!”
“是老虎!!”
“那我们就斗蛋,谁的蛋赢咯,谁就是百兽之王!”
“行!!”
禾穗蹲下来,看着两只蛋挤来挤去。
最终“狮子”蛋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