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穗愣了下,乖乖把手伸给他。
祝眠生靠近了些,修长的手指落在她掌心。
力道很轻。
一撇,一捺,一横,一竖。
他的指腹从她掌心慢慢划过,温度清晰得不像话。禾穗指尖忍不住蜷了下,偷看向男人垂下的睫毛,有种奇异的酥麻感,在心里挠了挠。
“另一个,拿荷花的“和圣”是这个字,”他郑重地写下另一个和,语气缱绻:“两者是‘和合如意’的意思。”
笔画收住时,他没有多停,只很自然地撤开了手。
分寸好得让人挑不出错。
偏偏也正因为这样,才更要命。
禾穗刚好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
祝眠生也在看她。
银杏叶影在他眉眼间轻轻晃动,那双眼睛深而沉静,像把刚才那点暧昧妥帖收住,又没有完全放开。
树上忽然飞起一只布谷鸟。
禾穗像被那声翅膀惊醒,飞快挪开眼。她把手收回来,指尖微微捏在一起,藏进口袋里。
掌心还像留着他的笔画。
她清了清嗓子:“原来是这个意思啊,那看来今年我们都会事事如意嘛!”
禾穗昂起小猫式的笑容,看见她笑,祝眠生的唇角也勾出好看的梨涡,“嗯,借你吉言。”
两人一起往坡下走。
有几次他们的袖口轻轻蹭过,祝眠生低头看她,她却仿佛浑然不知,挎着小篮子,像个满载而归的小孩儿。
一路上,禾穗都在看那个棋奁,捧在手里,又对着日光瞧了又瞧,仿佛得了宝贝。祝眠生觉得,这个礼物算是藏对了。
禾穗自然不知道礼物是祝眠生藏的,等下了坡,来到平缓的土地,禾穗忍不住问:“你平时下棋嘛?”
“小时候总陪爷爷下,还和村里不少老人家下过,这几年少了。”
禾穗忽然来了兴致:“我以前很爱下棋,上学的时候还加入过围棋社,”她甜笑着说,“那改天,我们也可以下。”
“好啊。”他拿起手里的棋奁,碰了碰她那只,声音藏了点玩笑,还有点认真:“棋逢对手,落子无悔。”
***
夕阳泛了红。
村里老老少少的人坐在槐树下,炫耀着寻来的宝贝,孩子们叽叽喳喳,比着谁的礼物更新奇。
优子瞅见禾穗的,夸道:“你这个稀罕,哪儿找着的?”
“村西边的银杏树,在树梢挂着的。”
“哟,这藏礼物的挺有心,”姜吉大婶捏着刚寻来的中药润肤霜,开心地说:“咱村西头那棵银杏树灵得很,我们有啥愿望,都爱去那棵树下祷告,这棋奁上头画的是喜神,和合二仙嘛!怕是有人在这树下求了姻缘,等着有缘人呐!”
禾穗心头微微一动。
那头,村里的孩子们正欢喜的举着寻来的战利品,欢天喜地地朝一个人跑去,她顺着那阵热闹抬眼望过去,很自然地就落在那道高长的背影上。
祝眠生正被孩子围着,肩上和手臂,挂的都是娃娃,余晖中,他的笑意灿烂耀眼。
禾穗眨眨眼,方才他讲起和合二仙的时候,只说象征着“如意”,倒是没提此节。
***
翌日清晨,盛夏小屋的院子里,有只毛色鲜亮的公鸡正在树下漫步。
它背着晨光,围着无花果树走了两圈,左瞄一眼,右瞄一眼,确定四下安全后,翅膀抖了抖,扑棱着飞上了二楼窗台。
约莫十分钟后,禾穗伸着懒腰醒来,眼刚睁开,就看到床头站着一只鸡。
她“啊”地叫了一声。
那只鸡也被她吓得不轻,翅膀一炸,咕咕咕地,像是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