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收拾得干净有序,屋内摆设不多,但都极具品位,清雅之外,还有几分古拙感,但又不显得沉闷。
靠窗的书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竹制笔筒,相框里,放了张黑白老相片。
穿中山装的老人站在槐树下,笑意慈祥。
窗侧的墙上竖着软木板,图钉固定着数张手绘的草图,线条骨骼清简。
石头凑到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壁纸是深蓝天幕下的连绵雪山,彩色经幡在风中摇曳,远处大片银白之中,站着个穿红色藏裙的少女,身影小小的,却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日期显示:20200601。
“嘿,眠生哥啥时候去的这地方?”
他眼睛往旁边瞥去,瞧见个玻璃小盆栽。
那玻璃罐不过拳头大小,却精致得出奇,不同颜色的苔藓堆成起伏的山形,形态各异的小石子散作山石,最妙的是,苔藓间竟架着迷你的木拱桥,桥边还藏着指甲盖大小的茅草亭。
玻璃罐擦得透亮,连个指纹印都没有,显然常被人照看。
石头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瞬间灵感大爆发,“这么好的景,不画下来,那不是可惜啦嘛!”
他左右看看,见没人,便小心翼翼把那东西揣进怀里,在村里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摆好纸和笔,像模像样地画了起来。
***
书屋外头热闹得很,姜吉大婶憋着劲儿画了只大鸟,黄姐凑过来:“姜吉,你这大公鸡画得挺精神,就是咋飞这么高,都上天了啊!”
姜吉嘴一撅:“啥大公鸡,这是老鹰!”
黄姐咯咯笑得直不起腰。
姜吉探出脑袋去瞅她的:“哟!你这刚出锅的煤球也不错,造型挺独特,咋煤球还在池塘里洗澡嘞?”
黄姐伸手推她:“你才煤球,这是莲蓬!”
其他人都笑了。
禾穗也跟着笑。她把相机从苏勤惠手里接过来:“勤惠阿姨,你先画着,我给大家再拍几张。”
她举着相机,拍完村民的画,回看照片时,又冒出了些新的想法,打算去找祝眠生聊聊。
穿过几条老巷子,拐到村里最大的槐树底下。
树荫浓密,光斑在地上晃晃悠悠。
树下的石磨盘被磨得光滑,往常住旁边的田婆婆总爱在这儿乘凉,今天田婆婆没在。
倒是坐了个男人。
她的目光原本只是扫过。
下一刻,脚步忽然顿住了。
石磨盘上,摆了个玻璃盆栽,熟悉的绿色,里面的造景是她亲手摆放的,原本是送给树洞先生的礼物。
禾穗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心脏跟着猛地跳快。
那男人正背对着她,低头涂鸦,双腿盘起,嘴角扬着,带了丝憨态。
竟是石头。
难道
“小禾姐!!”
有道声音从几步外传来。
“我可找着你了!”
张不同气喘吁吁地跑上前,额间冒着汗:“我刚又琢磨出个新的餐桌样式,小禾姐你来瞅瞅咋样?”
张不同最近帮着设计书屋和面馆,心气很足,不由分说地拉住她胳膊就往面馆方向走。
禾穗被拽得踉跄两步,回头又看向槐树底下。
石头还坐在那儿,画得极为认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人喊:
“胡石头,你蹲这儿干啥嘞!咋不去帮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