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秒。”
沈鹿端起自己的茶杯,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在赏花宴上见到苏晚晚时,对方脸上那副挑不出毛病的完美笑容,连点头的幅度都像用尺子量过。
当时她觉得这女主假得像个假人,现在她懂了。苏晚晚不是在演给旁人看,她是在演给那个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她的隐形监控看。
“你刚才说,它最近‘安静’得不正常,是什么意思?”沈鹿放下冷透的茶。
“以前它很碎嘴。大节点之外,每天还会发一堆莫名其妙的日常任务。比如‘明天穿浅绿色的襦裙’、‘今天见到顾云深时要先低头再笑’,一天至少三四条。但赏花宴之后,这些小任务开始减产了。”苏晚晚伸出手指转着空茶杯,“现在两三天才能收到一条,最近一次是前天,它建议我不要来见你。只是‘建议’,没强制。”
沈鹿眸光微动。
“它在重新分配带宽。以前它只需要管你一个,现在剧情线里多了一个不受控的我。它管不了我,就只能加倍盯着你,自然没余力去管你今天穿什么衣服了。”
“它确实管不到你头上。”苏晚晚轻哼了一声。
“所以它急了。欺软怕硬是所有管理系统的通病,管不住刺头,就只能拼命压榨手底下的老实人。”
苏晚晚难得笑了。不是原著里那种温柔端庄的闺秀假笑,而是嘴角歪了一下,带着点没憋住的促狭。
“你把它当老板?”
“不然呢?原著是它的KPI,你是它手里唯一能拿捏的。”沈鹿话音一顿。
“社畜。”苏晚晚顺口接道。
“差不多。”沈鹿也笑了。
苏晚晚把空杯子朝沈鹿推了推。沈鹿提起茶壶给她续上,壶嘴在杯沿轻磕,倒出来的水温吞吞的,连一丝热气都没有。
“跟它斗了这么久,你摸到它的底线了吗?”沈鹿把温茶推回去。
“你问它最怕什么?”苏晚晚大拇指摩挲着青瓷杯壁上的冰裂纹,“它最怕剧情彻底脱轨。大节点一旦彻底崩塌,它会启动强制托管。如果强制托管还失败,惩罚会呈指数级上升。”
“那偏离一点点呢?”
“毛毛雨。它最多发警告,或者下一次稍微加一点惩罚力度,但目前为止,它还没因为小摩擦升级过核心规则。”
“它会‘累’吗?”
苏晚晚端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她。
“我注意到了两件事。”沈鹿用食指沾了点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两道平行线,“第一次赏花宴偏离,你只收到了警告。第二次诗会偏离,你挨了电击,但惩罚比张家小宴那次轻,对不对?”
苏晚晚回忆了片刻:“好像是。诗会那次电在膝盖上,麻了一会儿就过去了。张家小宴那次电的是手心,疼得我一整天拿不稳筷子。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小宴那天你端茶时手在抖,而诗会那天你只是按了按太阳穴。所以我猜,惩罚的能量也是守恒的。”沈鹿继续说道,“它每次惩罚完你,都会有一段空白期,不发任务,也不给警告。对不对?”
“对……一般是两三天,像是在充电。不过,你偏离得越频繁,它缓过劲来的时间就越短。上次小宴之后,隔天它就发了阻拦你我的建议。”
沈鹿往后靠在粗糙的亭柱上,朱红的漆皮碎屑落在她肩头,她没理会。
拼图完整了。系统不是神,它是个有能耗上限的程序。
每次启动惩罚机制,它自身也会产生消耗。如果在它还没“充完电”的时候,接连制造偏离,它的反应速度和惩罚力度可能会出现断崖式下跌。
她把这个推论低声告诉了苏晚晚。
苏晚晚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太冒险了。连着偏离两次的后果我尝过,那次我差点连茶杯都端不起来。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能硬碰硬。”
“那就先按兵不动。”沈鹿答得果断。她没打算盲目冒险,确定系统存在能耗短板已经是个巨大的突破。现在筹码不够,她需要更多的观察数据。
苏晚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沈鹿在石桌上用茶水画出第三个圈时,才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