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霁没和他计较,拿了一片饼干。饼干很干,咸味也淡,却让空了太久的胃有了一点重量。
小许看他吃了,便拎着泡面往外走:“我在门口,有事直接喊。别跟我客气,反正今晚谁都睡不成。”
他说得随意,没有刻意照顾病人的小心。齐霁听着反而放松了一点。被当作自己人,大概就是有人记得他不能空腹,也照样敢当面说他难管。
他站起来时,身体轻轻晃了一下。道歇伸手扶住他的手肘,等他站稳便松开。齐霁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不用,只低头确认了一下腕上的机械表。
表针走得正常。
时间却开始不正常。
去留观室的路上,齐霁忽然停在走廊转角。
“监测舱门关了吗?”他问。
小许愣住:“什么?”
“澜海七号的监测舱。”
走廊里安静下来。
齐霁看着小许,目光穿过他胸前的证件,像在辨认另一张脸。小许手里还拿着吃泡面用的塑料叉子,刚才扔垃圾时忘了丢。
那只白色塑料叉在灯下晃了一下。
齐霁的视线慢慢落上去。
“不是。”他低声说,“你是小许。”
小许眼圈一下红了,嘴上却仍旧说:“齐顾问,你认人靠泡面叉子,是不是太不尊重我?”
齐霁闭了闭眼:“至少有效。”
道歇站在几步外,没有立即上前。他强迫自己等齐霁完成这次现实确认。那比第一时间抓住齐霁更难,也更接近他们刚写进预案里的内容:保护不能代替当事人判断。
齐霁重新迈步时,道歇才走到他身侧。
“现在在哪?”道歇问。
“驻点二层走廊。”
“几点?”
齐霁摸了一下表:“凌晨一点四十六。”
“刚才认错了谁?”
“小许。”
小许在后面举起泡面叉:“现已通过物品验证。”
老邵从办公室探出头:“你还不把那破叉子扔了?”
这句骂声太熟悉,齐霁眼底那层漂浮感终于退了一点。
留观室不大,只有一张窄床、一把椅子和一盏可以调节亮度的灯。齐霁没有立刻躺下,先去走廊尽头洗脸。
冷水冲在手背上,像细针扎进皮肤。他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下发青,嘴唇干得起皮。那张脸与他同时抬眼,同时呼吸,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齐霁却盯了很久。
镜中的人越准确,他越无法确认那是不是自己。
道歇没有走进洗手间,只把一条干毛巾搭在门把手上。
齐霁从镜子里看见他站在门外。
“为什么不进来?”他问。
“你没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