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霁沉默几秒,取下毛巾擦脸:“现在可以。”
道歇这才走近,却没有站到镜子正后方,而是靠在侧边墙上,避免玻璃里同时出现两个重叠的人影。
“现在是几月?”齐霁忽然问。
问完,他自己也怔住。
道歇心口一沉,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把答案拆得很短:“六月。凌晨一点五十二。我们已经从研究中心回来。小许在走廊拿着一把没扔掉的泡面叉。林澈刚发了三条消息,其中两条有错别字。”
齐霁抬眼:“什么错别字?”
“把‘同步’打成了‘铜布’。”
走廊那头立刻传来林澈的声音:“我听得见!”
齐霁的眼神终于聚回来一点。
日期和地点都有可能被异常伪造,林澈的错别字却带着一种毫无意义的真实。系统如果足够精密,不会特意制造这种低级错误。
道歇把温水递给他:“从现在开始,不用判断全部现实。先判断身边的东西。”
齐霁接过杯子。杯壁温热,边缘有一道磕痕。
“杯子是真的。”他说。
“还有呢?”
“林澈在生气。”
走廊外传来林澈重重关门的声音。
道歇说:“判断准确。”
齐霁像想笑,又没有足够力气,只把杯子抵在额头上停了一会儿。
回到留观室,他仍然不愿躺下。
窗外的路灯从帘缝里照进来,车灯偶尔沿天花板扫过。齐霁盯着那些移动的光看了太久,忽然开始报数:“十七点四,十九点二,二十一——”
道歇伸手挡住窗帘缝:“那不是频谱,是车灯。”
齐霁停住。
“不要全关。”他说。
声音很低,像一种迟来的请求。
道歇把窗帘重新拉开一小段,只留下稳定的路灯光:“这样?”
齐霁看了几秒:“可以。”
他终于坐到床边,却仍试图伸手去拿门口的报告。道歇先一步把文件收进抽屉。
“今天不改格式。”
“林澈的字段有问题。”
“明天再改。”
“会影响后续检索。”
道歇看着他:“今天只确认你还在。”
这句话太重,齐霁彻底安静下来。
他坐在床边,像终于被迫承认自己已经没有余力维持平时那套锋利。过去他会用工作证明认知仍然完整,仿佛只要还能找出错误,就没有失控。
可现在,他连时间的先后都开始抓不住。
“我讨厌这种慢慢丢失。”齐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