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没有纠正字段,只将分类改成了“当事人遗留”。
档案室位于走廊尽头。
门锁已经失效,门后排列着十几组灰色文件柜。部分柜门敞开,部分标签被撕掉,只留下长方形胶痕。
“有人来过。”道歇用手电照过柜门边缘。
灰尘分布不均。最里面几只柜子的锁孔有新划痕,地面也留着移动箱体造成的浅痕。
“广播计划启动前,林承远可能回来取过资料。”齐霁说。
“被拿走的比留下的多。”
道歇看向剩余文件:“所以留下的更要看仔细。”
两个人戴上手套。
齐霁站在文件柜前,声音仍然平稳,按住机械表的手指却没有完全松开。
道歇没有替他决定是否回避,只从第一只文件盒里取出记录,将原件装入透明保护套,再把扫描副本投到离线终端。
“一起看。”他说。
第一份记录不属于齐霁。
受试者六岁,因夜间惊醒与声音敏感被送入项目。第一次追问没有回答,第二次追问后哭泣,并反复要求见母亲。
记录员在结论栏写着:情绪稳定性差,样本价值下降。
齐霁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翻页。
他拿起触控笔,在工作副本上划掉“样本”,改成“儿童”。
笔尖摩擦屏幕,发出很轻的一声。
林澈从外部看到修改记录:“原始档案不能覆盖。”
“原件保留。”齐霁说,“工作目录按人写。”
林澈停了一下:“好。”
他将数据库字段从“样本编号”改成“当事人姓名”。无法确认姓名的,写“姓名待查”,不再使用编号代替。
修改不会改变已经发生的伤害,也无法让那个哭着找母亲的孩子重新获得拒绝权。
但至少从这一页开始,调查组不再沿用施害者最方便的语言。
档案越往后翻,越不像研究资料。
谁哭得太久,谁沉默得太早,谁回答了第二声,谁在镜像测试中迟疑,都被拆成可以利用的条件。儿童的恐惧、依恋和求助被压成曲线,任何反抗都只被解释为稳定性不足。
齐霁看完一页,停一下,再翻下一页。
道歇站在旁边,手指几次收紧。
他想撕掉那些纸,也想把齐霁直接带离档案室。可齐霁需要的不是又一个替他挡住真相的人。
翻到第十七只文件盒时,齐霁抬手按住眉心。
“头疼几级?”道歇问。
“二级。”
道歇没有问还能不能继续,只对外部频道说:“切换轮次。下一组由我读,齐霁只确认关键字段。”
齐霁抬眼:“没必要。”
“有。”
“我仍能判断。”
“所以你负责判断,我负责翻页。”
齐霁看向桌面那份被改成“儿童”的记录,忽然没有继续争。
人可以轮换,可以暂停,也可以只承担自己此刻能承担的部分。他刚刚拒绝让档案把孩子写成材料,便不能再把自己当成一台必须连续运转的设备。
“十分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