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同居后的前几晚,床中间一直留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那条线不是谁规定的。
道歇没有说“你睡那边,我睡这边”,齐霁也没有提出需要划分区域。可两个人躺下以后,身体会自然停在各自熟悉的位置。道歇睡右侧,齐霁睡左侧,中间隔着半臂宽的距离。被子是同一条,呼吸也在同一片黑暗里,可谁都没有越过去。
第一晚,齐霁戴着机械表睡。
第二晚,他把表摘下来放在枕侧,醒来时第一反应仍然是伸手去摸。摸到表壳,指尖停一下,再看一眼身侧的道歇。
第三晚,他没有立刻摸表。
他醒了几秒,先听见道歇的呼吸,然后才伸手去确认表还在。
这个顺序很小。
小到齐霁自己也未必意识到。
可道歇知道。
道歇睡得一向浅。很多次,齐霁半夜动一下,他就醒了,只是没有睁眼。他能感觉到齐霁从紧绷里慢慢放松,能感觉到那只手从表边移开,又停在床单上,像在犹豫要不要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线。
道歇没有主动伸手。
他可以抱齐霁,也很想抱。尤其是在半夜醒来,看见齐霁背对着他,肩膀瘦得在昏暗里显出一点锋利的时候,道歇总会想起七年前那份旧档案。
儿童测试记录里没有写这个孩子睡觉时会不会蜷起来。
没有写他怕不怕黑。
没有写他醒来时第一反应是不是确认身边有没有人。
那些记录只写他对频率是否稳定,对追问是否回应,对第二声是否沉默。它们从不关心一个孩子是否被拥抱过。
所以道歇更不能急。
齐霁不是一扇能被推开的门,也不是一个终于回到他身边就可以被他立刻占满的人。齐霁需要知道自己仍然有选择,知道即使睡在同一张床上,他也可以说“不”,可以后退,可以有自己的边界。
第四天夜里,齐霁醒来时,没有摸到表。
他先伸手往右侧探了一下。
手指碰到空的床单时,他整个人像短暂僵住。下一秒,他才想起道歇只是起身去倒水。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客厅一点微弱的光。道歇端着水回来时,看见齐霁坐在床边,手还停在两人中间那片空出来的位置上。
“醒了?”道歇放轻声音。
齐霁垂着眼:“嗯。”
“头疼?”
“没有。”
“做梦?”
“没有。”
道歇没有继续问。他把水杯放到齐霁手边,坐回床沿:“我刚才去倒水。”
齐霁看着水杯:“我知道。”
道歇说:“我以后起来说一声。”
齐霁皱眉:“不用。”
道歇看着他。
齐霁沉默几秒,又说:“如果我醒着,可以说。”
“好。”
这晚他们仍旧隔着那条线睡。
但齐霁闭眼之前,手指往右侧挪了一点,碰到了道歇的手背。
只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