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歇没有握住。
他只是让自己的手留在那里,直到齐霁重新睡着。
真正改变是在下雨的那晚。
雨从后半夜开始下,细而密,敲在窗台和空调外机上。那声音不像暴雨,不激烈,也不吵,却有一种很持续的底噪感。齐霁在梦里听见它时,先以为是旧实验室的设备声。
滴答。
电流。
白色灯光。
金属椅背。
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问:“听见了吗?”
齐霁猛地醒来。
房间里很暗。床头灯没有开,窗帘缝里透进一点城市夜光。雨声仍然在敲,细碎、密集,像旧设备永远不会停下来的背景声。
齐霁没有坐起来。
他睁着眼,呼吸一点点变紧。手指先摸到枕侧的机械表,表壳冰凉,秒针仍然在走。他本该顺着那点节奏把自己拉回来。过去很多次都是这样,表声、时间、位置,一点一点把他从旧梦里拖出来。
可是这次,表声不够。
他听见雨声里夹着某种不存在的嗡鸣。明知道那是错觉,身体却先一步紧绷起来。
身侧,道歇醒了。
他没有立刻碰齐霁,只是在黑暗里低声问:“齐霁?”
齐霁闭了闭眼:“雨声。”
道歇明白了。
他伸手去摸床头的白噪音耳机:“我调低一点?”
“不。”齐霁声音有点哑,“不要耳机。”
道歇的手停在半空:“那要什么?”
齐霁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太简单,也太难。
他可以说开灯,可以说关窗,可以说报时间。那些都是合理的、可执行的、不会显得过分依赖的要求。可是他真正想要的不是这些。
他想要道歇靠近一点。
不是作为锚点,不是作为稳定方案,不是因为梦魇处理流程里写着“外部现实确认有效”。
只是因为他醒在雨夜里,想碰到这个人。
这个念头让齐霁沉默了很久。
道歇没有催。黑暗里,他的呼吸一直在右侧,很稳,很近,却没有压过来。
齐霁终于说:“你过来一点。”
道歇像是轻轻屏住了一下呼吸。
然后他说:“好。”
床垫微微下陷。道歇往他身边挪近,却仍然停在最后一寸距离外:“这样?”
齐霁侧过身,看见道歇的轮廓。他能看见对方肩膀的线条,能闻到一点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还有道歇身上很淡的温度。那些东西比机械表更慢,却更有重量。
“再近一点。”齐霁说。
道歇的眼神在黑暗里沉了沉。
他靠过去,手臂轻轻搭到齐霁腰侧,没有收紧:“可以抱吗?”
齐霁闭了一下眼:“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