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逢时是开国老臣,资历比张居正还老,功劳不比阎狼小。
他在军中根基深厚,门生故旧遍布九边。
他本来不掺和清丈的事,因为他家在湖广的田产不多,清丈也查不到他头上。
但张居正这次把案子扩大到全军,连武官的田产也开始清查了,这触及了他门下那些将领的利益。
二月二十日,方逢时在朝会上公开质疑张居正。
“总摄,张居正以刺客案为由,大肆株连,如今连军中将领也不放过。臣请问,刺客是武官派的吗?刺客案与武官有什么关系?张居正此举,名为查案,实为揽权。臣请总摄制止这种滥权行为!”
方逢时的话说得很重,殿中文武纷纷侧目。
张居正出列,不慌不忙:“方大人,刺客案确实与武官无关。但臣查的不是刺客案,而是财产申报。总摄有令,天下官员不分文武,一律申报财产。
武官也是官,为什么不能查?方大人说臣揽权,臣的权是总摄给的,不是自己从哪捞来的。总摄若觉得臣滥权,随时可以收回。但在那之前,臣会继续查下去。”
方逢时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阎赴开口了:“张居正查案,是朕授意的。财产申报,也是朕定下来的规矩。武官也好,文官也好,都要查。方逢时,你的人若没有问题,怕什么查?”
方逢时脸色铁青,退回班列。
朝会后,弹劾张居正的奏章像雪片一样飞向总摄厅。
阎赴一封一封地看,看过之后,既不批复,也不留中,而是让侍从原封不动地送到张居正府上。
张居正收到这些奏章,连看都不看,直接让管家堆在柴房里。
管家问他怎么处理,他说了四个字:“留着烧火。”
什么是霸道?这就是霸道。
弹劾你是你的自由,看不看是我的自由。
消息传开,朝堂上的官员们私下议论纷纷,张居正听到这些议论,只是淡淡一笑。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不在乎弹劾他的人有多少,甚至不在乎阎赴会不会因为这些弹劾而对他起疑心。
因为他知道,阎赴不是昏君,不会因为几句谗言就怀疑自己的重臣。
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对得起良心,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天下百姓。
张居正从不觉得自己是清官,更不觉得是什么圣人。
他只是一个想做事的官员,不想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庸庸碌碌的名字。
他可以不在乎别人的议论、别人的弹劾,但他在乎结果。
他在乎福建清丈到底清出了多少隐田,在乎财产申报能不能坚持下去,在乎那些被豪强欺压的百姓能不能分到田地。
只要这些结果达到了,过程无所谓,手段无所谓,得罪多少人无所谓。
这才是张居正真正的霸道不是对人,而是对事不是对权力,而是对原则。
张居正的儿子张敬修忍不住问他:“父亲,您就不怕吗?”
张居正反问:“怕什么?”
张敬修道:“怕总摄信了那些弹劾,怕他们。。。。。。。”
张居正打断他:“敬修,你记住。总摄若是那么容易相信谗言的人,咱们文朝不会有今天。至于那些人,让他们去闹,闹得越大越好。
闹到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反对清丈,反对财产申报,那才好呢。”
张敬修似懂非懂。
张居正没有再多解释。
他知道,有些事,儿子还小,不懂。等再过几年,他自然会明白。
在这场棋局中,对手的每一次落子,都是在帮自己赢。
钱渊越是串联,就越暴露自己方逢时越是反对,就越显得心虚那些弹劾他的人越多,天下百姓就越清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