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正是早春时节,枯枝上已经冒出了嫩芽。
“春天来了。”他轻声说。
张居正不在乎,钱渊却在乎。
他一辈子都在乎。
他在乎自己的官位,在乎自己的家产,在乎儿子的前程,在乎死后能不能体面地埋进祖坟。
他在乎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条路都留了退路。
可是他发现,当张居正这样的人开始不在乎的时候,他所有的在乎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的底牌够不够多?多。
他的手中有多少官员的秘密?
二十七个,其中三品以上的十二个,四品以下的十五个。
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秘密,一个足以让朝堂地震的秘密关于当年从龙功臣们瓜分元朝皇宫、大明内府财宝的事。
他的恩师、已故的吏部天官某某在临终前交给他一个木匣,里面装着一些当年分赃的账目、往来书信的抄本。
这些东西一旦公开,朝中半数勋贵都要受到牵连,甚至可能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清洗。这不是秘密,而是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
钱渊的手微微发抖。
他取出了那个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信札抄本,每一份都标注着时间、人物、银两数目。
二百三十万两白银的记录,涉及三十余名文武功臣。
如果把这些东西抛出去,他钱渊必死无疑,但那些人也别想活。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这张牌。
但现在,他快要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他开始想象,如果他把这些材料送到总摄厅,会发生什么。
总摄会暴怒,会清洗,会有一大批人头落地。
而他钱渊,或许可以将功折罪,或许可以保住一条命,或许。。。。。。。他不敢想下去了。
钱渊将木匣重新锁好,藏回了原处。
窗外,早春的风吹动了庭院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钱渊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树,忽然想起了自己刚考中进士那年的春天。
那一年,他也是这样望着树,想着要做一番大事业。
如今,大事业做成了,大错也犯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下一个春天。
但他不想死。
他还想活着,哪怕是苟且偷生呢。
钱渊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才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要继续下这盘棋,不管结局如何。
而在京城另一边的总摄厅里,阎赴正在翻看张居正送来的最新奏报。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奏报轻轻放在案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舆图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些影子,像一张大网,慢慢地笼罩着整个京城。
没有人能逃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