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白象省尚且如此,其余各地,包括罗刹,欧罗巴诸省又该如何?
片刻后,阎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看着。
下一封是弹劾张居正的,言辞明显激烈了许多。
“张首辅其罪诸多,其一以苛法虐士,欲使天下仕子尽成囚徒。”
“其二假清廉之名,行专擅之实。”
“实可谓今之商鞅,文朝之祸,必由此人始,今日纵其新政扰民,明日必其弄权祸国,请总摄早断。”
张居正也坐在一边看着这些弹劾和给自己列举罪状的文书奏疏,神色平静。
这些人里,有人骂他奸佞酷吏,沽名钓誉,也有人随便栽个莫须有的罪名,比如似欲专擅,结党营私,但他始终面无表情的看着。
良久,阎赴索性没看了,目光转向张居正,他知道这个昔日同年挚友如今面临着什么。
“压力大不大?”
张居正点头,整个人明显带着几分疲惫,只是眼眸格外锋锐。
“大肯定是大的,现在不光是朝廷那些官吏在议论,百姓议论的也不少。”
“不过后果我早在提出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可能咱们的新政政令推行不下去,半途而废,也可能最终政令推行成功了,但我的下场不大好。”
在阎赴面前,张居正从来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像历朝历代企图革新的那些名臣一样,落得个身死抄家的下场。
他不忌讳和阎赴这位总摄说这些,因为总摄从来不把自己当历朝历代的皇帝,他和所有皇帝站的角度都不一样。
张居正一直都相信他。
阎赴沉默的听着,他知道,张居正说的都是事实,无论这个新政最终能不能做好,张居正的结局都不会太好,即便是阎赴没从来没有其他的心思,但自己这位好友站在台前,终究是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
张居正看着阎赴,又从容笑着。
“政令推行不下去,我丢官或贬或流,这条命总能保住,就算那些官吏再恨我,最多也就做到这样了。”
“政令推行成功了,我肯定就成了天下官员之敌,日后群臣反扑,清议攻击,史笔如刀,都不会放过我。”
“到那时候,我的下场好一点就是罢职归乡,差一点是与商鞅比肩。”
“这些我早想过了,我不光想过我自己的下场,我还想过后世。”
“商鞅为秦国立了千年根基,功劳之大难以想象,秦国的后人还不是骂了他几百年。”
张居正轻描淡写的说着,根本不像是在说自己生死攸关的大事。
此刻,他只是平静看着外面。
“总摄,咱们都是从嘉靖年走过来的,天下最烂的时候,乃至于历史最烂的时候,咱们都亲眼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