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户,私娼,半掩门等,暗里还有无法计算的银钱流转,你若废了它,这四百万收入从何处弥补,靠此为生的老包龟奴,伙计唱班,裁缝脂铺,首饰楼等少说也有百万之众,总不能让他们一夜之间喝西北风。”
“咱们文朝可是早就没了农税,商税上的事,每一项都要精打细算才是,海大人刚正不阿,但朝廷其他同僚也要收俸禄养家的。”
太常寺卿方伯谦彼时也听着前两人说完,才终于叹了口气。
“海大人,老夫也劝你三思,自古以来,才子名士与青楼佳话相映成辉,李太白醉卧长安平康里,白居易浔阳江头听琵琶,柳三变奉旨填词,苏东坡与朝云,琴操诗酒唱和。”
“若是没有青楼,这些千古风流便不复存在,青楼不独是商业,亦是一脉文化,今日海大人将它全数废了,后人再读花间集,乐章集,岂不要骂咱们朝廷焚琴煮鹤。”
说话的自然不只刘卫方三人,这些旁敲侧击各有各的立场,自是不断有官吏武将小声附和。
“是啊,娼寮也养了多少弃女寡妇。”
“那些女子若没处去,流落街头岂不更糟?”
“古来官妓之设,原为安边养军,海大人要不信,去查查汉武营妓之制。”
海瑞平静听着,直到片刻之后朝堂上再也没有声音,才终于开口。
“刘大人说管仲设女闾,齐桓公因此称霸,我姑且承认有些关系,但也不是全部。”
“而且管仲设女闾,推进去的都是那些饭也吃不上的穷家女。”
“齐国盛富,霸业里无非是这些苦命之人血泪,这总不能算做千年成法,否则历朝也都有人殉,连坐,肉刑之法,不也一一取缔。”
“至于卫大人所说,我从来不曾否认这些行业给朝廷带来之收入,但现在咱们朝廷不是历朝历代了,咱们有工厂,有商会,那些女子一年接客染病之后无人救治,生了孩子算良民还是算妓籍也无从计较,老病之后被赶到大街上冻饿而死。”
“这种活法,那些女子未必愿意,若是可以选择,她们在工厂之中,只要肯出力劳作,同样不至冻死饿死,缺的钱财税收,朝廷可以开源,若只能寄希望于女子苦命为朝廷官吏分发俸禄,诸位同僚怕是撑不起如今的朝廷了。”
“除此之外,方大人,你提先辈文人,盛赞青楼文化,但事实上李白去平康里是他想去,那些女子却未必是她们想去的,只是她们若不如此下一顿就没饭吃。”
“方大人读他们的诗觉得风流,可知写诗的是一群人,被写的又是一群人,名妓留在诗里的名字,所谓文人风流,也不过是让这些女子供人消遣谈论至死。”
“还有所谓兵卒远戍之消遣,更是无稽之谈,咱们文朝的将士若要靠逛窑子才能安心打仗,那所谓的保家卫国也不过是笑话,焉知今日糟蹋之女,与明日保护之民女分别。”
“总该给这些女子一次选择的机会。”
这一刻,海瑞看向众人。
“臣请文朝境内,不许再有人将女子当货物买卖,关在妓院的女子一律放从良籍。”
“愿归家者官给路费,无家可归由放免民生局安置,学工学农,择配成家。”
“至于那些开妓院的老包龟工,转行者不论,顽抗者依略卖良民之罪从重论处,私妓暗娼,一律凭众人举报,由官府劝止,限期归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