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赴坐在最前方,目光落在海瑞身上,也神色复杂。
昔日他带着黑袍军从嘉靖手里抢来这个江山,当时的文朝其实很艰难。
别看能轻易击溃嘉靖的兵马,但常年的厮杀博弈下,其实到黑袍手里的天下,可以说国库空虚,各制废弛,还有各地的士绅在不断盘剥,朝堂上留下的官吏都是做事做得最少的人。
那些年他带着张居正,赵渀这些人天天商议政务,根本没有开疆拓土的机会。
就算罗刹的兵马沿着伊利河口打过来,文朝轻易击溃了他们,也没敢趁机北上。
可以说文朝的开疆拓土,真正缓过来元气,用了整整二十年。
文朝二十年的时候,才头一次主动西征西域六国,原因就是层叠的旧制太糜烂,将天下缠绕下来,税赋土地,官制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在压着文朝的发展。
当时除了他和张居正,没人觉得这样不对,但即便是他和张居正也知道要想让文朝从一堆烂泥里拔出脚来,得先换血和换制度,这些都是急不来的。
因为这些制度的更换,注定要让整个朝廷元气大伤,所以他们咬牙发展了二十多年,开疆拓土直到如今,才终于从陕北从县缙绅的案子里找到了机会。
在此之前的这些年年,他只能领着张居正,海瑞,张炼,赵观澜这批人,把铁路铺出去,架设电报和建设蒸汽机坊。
他们让工业开始发展,同样开始提升科技,又大力发展商业,取消农税。
表面上看,文朝正在焕然一新,朝气蓬勃,但他和张居正一直都知道,文朝注定会面对一场前所未有的改变,即便是最近这一年闹的翻天覆地,但要改变的依旧很多。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娼妓制就是其中一则必须改变的制度。
如今文朝要转型,注定会变成一个工业贸易汇聚一体的时代,前提就是需要千万自由健康,有尊严的劳动力。
娼妓制度的存在,意味着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贫家女子被卖进火坑,被糟蹋出一身病,生下没有户籍的孩子,老病之后抛尸街头。
这些人本可以进纱厂和缫丝厂,甚至之后的医馆学堂,成为劳动力,税源,母亲和教书先生,她们却只能在制度性的摧残下沦为消耗品。
至于娼妓业背后的牙行老包,地方胥吏,官商网络这些,一直都是贪腐和黑产最牢固的巢穴。
财产公开申报查出来的那些黑钱,最少一小半源头都能顺着妓院的账册摸到。
不处理掉这项制度,新的文朝就始终有后顾之忧不过阎赴没想到的是海瑞没按部就班地等他吩咐。
废奴制推完之后,阎赴正打算下一步就提废娼,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海瑞已经站在殿上主动提出来了。
只是海瑞和他想到一处去值得欣慰,但海瑞的性子太烈,新政的推进,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
这一刻,阎赴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声。
这才是海刚峰,一座硬骨头的笔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