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在原来的历史中,还是如今,他向来是不看任何人的脸色的,只看天下如何。
片刻后,阎赴回神,目光落在海瑞身上。
“海瑞,你可以说说为什么一定要废娼。”
海瑞刚刚辩驳了所有反对的文官武将,但此刻他仍是神色肃然,点头。
“总摄,臣在废奴制推进的过程中,与肃政署的官差沿着买卖人口的痕迹一路追查。”
“之后发现许多被卖的奴仆最终的流向,不是宅门田庄,而是妓院,有的人牙子卖一个男仆,要搭两个女眷,甚至有地方在明码标价,差不多年纪的女子比壮年男仆值钱两倍。”
“臣觉得蹊跷,便命人暗中查了各地娼业的底细,这里面查出不少东西今日朝堂之上全说有些伤刚才反驳的大人的体面,便只说几个人给总摄和诸位大人听。”
“臣和肃政署在苏州查到一个叫阿杏的女子,十九岁,从小被卖到扬州瘦马行。”
“诸位打着风流旗号的大人应当很了解所谓的瘦马行,就是专门收穷人家女孩儿,培育才能,养大了转卖到妓院或富户家里做妾的牙行,瘦马行里管她们叫货,被逼着学弹唱斟茶,以及怎么伺候人。”
“她们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练琴,练不好要挨打,练到十二三岁,就要开始见客,见客的时候,她们被当作货物一样陈列在厅堂里,让买主相看。”
“有人买去做妾,有人买到勾栏里挂牌接客。”
“阿杏长到十五岁,被转手卖给一个盐商做外室,那盐商用了三年,转手把她卖进妓院。”
“妓院的老包说她不值钱,让她只管接最下等的客人,一天接七八个,才短短两年她便染了脏病,老包又不肯给她请大夫,把她赶到柴房里等死。”
“臣和肃政署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已瘦得不成人形,浑身是伤。”
随着海瑞话音落下,刚才还拿着所谓风流和文化说事的官吏面色铁青。
有些事暗地里倒是无妨,摆在明面上就算得上打脸了,尤其是他还是朝中大臣。
然而海瑞并不在意,继续开口。
“第二桩是在江宁还查到的叫巧儿的女子,年龄幼小,才十一岁。”
“她爹欠了赌债便把她押给牙行,牙行转手倒卖,最后卖给了一家半掩门,那里的婆子逼她接客,她不从就被抽打的遍体鳞伤,臣等查到时那婆子还振振有词说她爹押了她,她们买她花了钱,她就是货。”
“总摄,十一岁的孩子在京师,应当才刚刚入了学堂几年,怎能叫货。”
“之后便是在汉口还查到那个叫芸娘的女子,原是良家女,只因丈夫死了一个人带着三岁的女儿活不下去,被人骗到码头说招工,到了地方才知道是卖到妓院。”
“她不从便被毒打,那些人拿她的孩子威胁,她终于被卖到江边一条花船,芸娘撑了五年染了病,被扔了,回到原来的村子,村里人说她是烂货,娘家怕丢人也不认。”
“她只能带着女儿一路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