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眼睛还红着,却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记得还挺清楚。”
“你不是也记得。”
一句很普通的话。林音却安静下来。她忽然发现,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周叙川没有安慰她。没有说“你已经做得很好”。没有说“以后你一定可以演好”。甚至没有替她回答“怎样才算真正记住一个人”。他只是顺着她的话,把白玛措那些细小的、琐碎的愿望重新念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这反而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林音吸了口气。山里的空气很凉,灌进肺里,人也慢慢清醒了一点。
“我以前好像挺喜欢替别人想明白的。”
周叙川侧过脸。
“什么?”
“就是觉得一个人为什么这么做,她应该怎么选,她到底在想什么……”林音想了想,“好像只要我想得足够多,就一定能得到一个答案。”
她自己说完,轻轻笑了一声。
“现在想想,还挺自以为是的。”
周叙川没有笑她。
“十八九岁的时候,很正常。”
林音转头看他。
“你那时候不这样?”
“我?”
“你比我严重。”
周叙川这次真的笑了。
“行。”
“什么叫行?”
“我承认。”
太干脆了,反而让林音一时没接上。
她原本以为他至少会反驳两句。以前的周叙川最擅长跟她讲道理。两个人为了一个剧本人物能在回酒店的车上争半个小时。她说你根本不懂江明月。他说你也不懂程砚白。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第二天照样拍戏。
甚至有时候,前一天吵过的东西会莫名其妙长进他们第二天的表演里。那时候他们都觉得自己最懂角色。也都觉得自己最懂对方。林音想到这里,忽然有一点想笑。
“你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周叙川低头避开脚边一块松动的石头。
“年纪大了。”
“你二十八。”
“比二十大八岁。”
“……”
林音是真的笑出了声。很短的一下。但笑完以后,她自己先怔了一瞬。太自然了。自然到她几乎忘了,他们已经五年没有这样说过话。
不是寒暄。不是节目任务。不是为了让镜头拍到一个体面的画面。甚至不是在聊彼此。就只是在聊一个他们都被触动的人,然后话题漫无目的地往外长。
林音慢慢收了笑。倒也没有因此立刻退回去。只是继续往前走。她忽然想起来——在成为恋人以前,他们其实就很会聊天。
那时候两个人都还年轻。拍夜戏等灯的时候聊,回酒店的车上聊,凌晨收工以后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也能聊。聊电影,聊角色,聊导演为什么这么拍,聊今天在路边看到的一对吵架的情侣到底谁有道理。
后来他们越来越忙。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好不容易见一次,反而只剩下那些最需要解决的事。工作。行程。公司。谁又被拍了。下个月有没有时间。下一次什么时候见。
再后来,连这些都能吵起来。林音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最前面的那一段了。她记得他们相爱。记得他们吵架。记得最后分开。却差点忘了,在这一切发生以前——她是真的很喜欢和周叙川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