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那件事情谁也没在提起,就像一种默契,无可言说的默契。对了,刘似成的八卦我得展开来讲讲。也是那晚。~陈江漓推门而入的瞬间,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了寝室。没有弥漫的臭袜子味。没有散落一地的运动鞋。没有堆积如山的外卖盒。他站在门口,狐疑地抽了抽鼻子——空气中只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放下书包,目光在寝室内逡巡一圈。五张床铺上都有刚躺过的痕迹,被褥凌乱,枕头歪斜。程辞怀的床上还摊着本漫画,祝诚的床头挂着件没来得及收的卫衣,久白秋的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那是他拉肚子时一贯的风格,怕弄脏床品。(?爱好吗?)人呢?陈江漓走到阳台门口,拉开玻璃门。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夜晚特有的料峭寒意。阳台上,四个人挤成一团——程辞怀、祝诚、陆越清围成半圆,把刘似成堵在栏杆边,五个人(算上刚来的陈江漓)把这方寸之地塞得满满当当。“干嘛呢?”陈江漓头顶冒出一个问号,探着脑袋往里看。四人齐刷刷回头。程辞怀率先出声,眼睛瞪得溜圆:“我去,稀客呀!今晚怎么舍得回寝了?不跟你的方清俞花前月下了?”陈江漓懒得搭理他的调侃,目光落在刘似成身上——这位平日以“183腹肌男高”自居的体育生,此刻正缩在栏杆角落,神情颓丧,活像一只淋了雨的大金毛。祝诚勾了勾嘴角,冲陈江漓挤眉弄眼:“某人失恋了。”陈江漓眉头微挑,走进阳台,顺手带上玻璃门。他上下打量了刘似成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玩味:“这么快?我教你的方法都用了?江郎才尽了?”刘似成痛心疾首,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扶着栏杆,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出一口老血:“真正的恐怖之处在哪你知道吗?”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我根本都没用到那些锦囊妙计——就被伤得体无完肤、片甲不留!”“哈?”陈江漓轻应一声,歪着头,“能说人类的语言吗?虽然我听得懂。”程辞怀急了,一把抓住刘似成的胳膊猛摇:“你说重点好不好!我他妈求你了!讲了半天一句重点没有!”刘似成被晃得头晕,抽出手来:“抱歉……有点入戏。”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放空,仿佛穿越回了那个命运的下午:“我得记……那是一个飘满金秋的下午。”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深情而悠远:“地上的枫叶,黄得很。”~时间倒回那天前。菱城的秋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仿佛一夜之间,街道两旁的梧桐就染上了金黄的色泽,落叶铺满人行道,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某种古老的私语。通往城中最图书馆的那条路,更是美得惊心动魄。成排的银杏树撑着满树金黄,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叶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雨。路尽头左转,就是菱城最大的图书馆——一座灰白色的现代建筑,玻璃幕墙映着蓝天和落叶,像一幅流动的画。刘似成的kt1290duke缓缓驶过这条街道。(↑陈江漓送的生日礼物。)车速很慢,慢得几乎像在散步。他戴着机车头盔,透过防风镜打量着四周的景色,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动。这条路有点美啊,以前怎么没发现?要是能和舒灿灿在这里散步,让我再骑一万次kt1290duke我也愿意啊——不,让我骑自行车都行。年迈的老人在路旁吆喝着卖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串插在稻草靶子上,在秋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环卫工人不紧不慢地扫着落叶,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带着秋天特有的慵懒气息。刘似成停好车,摘下头盔,从车座下拿出一个方框眼镜——平光的,只是为了营造“意气书生”的氛围。他对着后视镜调整了一下角度,满意地点点头。完美。他走进图书馆,轻车熟路地来到提前踩好点的座位。那是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极佳——微微抬头,就能看到对面阅读区的某个特定座位。舒灿灿的专属座位。他把手里的茉莉花玫瑰香拿铁放在桌上,又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书——他甚至没看封面是什么,反正只是个道具。坐下,翻开书,余光却一直盯着对面的座位。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四十五。她一般两点到。还有十五分钟。刘似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沉浸在书香中的文艺青年。书页上的字密密麻麻,他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要实施的计划——,!先假装不经意抬头,然后“偶然”发现她,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然后……“啪。”一本书被放在他对面的桌面上。刘似成浑身一僵。他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是肉眼可见的呆滞。舒灿灿站在他对面,手里还拿着杯和他同款的茉莉花玫瑰香拿铁。她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没绷住,她笑出声来。那笑容像秋阳一样灿烂,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很惊讶吗?”她问,拉开椅子坐下。刘似成张了张嘴,舌头像打了结:“不是……那什么……”舒灿灿单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副窘态:“你也是城中的吧?”刘似成的大脑飞速运转。这妹子反侦察能力有点强啊——心里吐槽归吐槽,但被她这么直白地一问,反而让他冷静下来。他推了推方框眼镜——虽然那玩意儿根本没有镜片——回答也从容了许多:“是,城中的,文科三班。”“文科五班,舒灿灿。”她眨眨眼,伸出右手。刘似成握住那只手,短暂地触碰了一下就松开,掌心已经沁出薄汗。“那个,”他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城中的?”舒灿灿收回手,喝了口拿铁,不紧不慢地说:“我在操场上见过你。你是体育生吧?”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怎么会来图书馆?莫不是……另有目的?”刘似成的心漏跳了一拍。这么直接打直球?那我也打直球。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书——这时他才发现,自己随手抽的是一本《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他赶紧把那本书推到一边,直视舒灿灿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成熟的葡萄,又大又黑,亮得惊人。“虽然刚认识,”他说,声音努力维持平稳,“但不知道为什么,你身上有一种亲和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开口。我在等一个人——那个让我一见钟情的女生。”舒灿灿的眼睛微微睁大。“那你等到了吗?”她问,声音放轻了。“等到了。”刘似成直视着她,目光坦荡而真诚。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舒灿灿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她往后靠了靠,用一种近乎慵懒的语气问:“那可不可以给我形容一下她?”刘似成的心跳如鼓。他打量着她——大波浪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笑容明媚得像初秋的阳光,眼睛又大又黑,盛着好奇和期待。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杯还没怎么动的拿铁,又看了看她手边那本摊开的言情小说——封面是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站在樱花树下。“我对她了解不多。”他开口,声音很轻,“只知道她留着一头大波浪,性格像太阳一样热情洋溢,笑起来会露出一口雪白的牙,眼睛像成熟的葡萄一样大一样黑……”舒灿灿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她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刘似成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慢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良久,舒灿灿抬起头。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惊讶,是犹豫,还是别的什么?刘似成读不懂。“那她,”舒灿灿轻声问,“是学美术的吗?”刘似成的大脑“嗡”地一下。完了……这就被发现了?有这么明显吗?他缓缓摘下方框眼镜,放在桌上,认输般叹了口气:“嗯。”舒灿灿看着他,没有说话。两人之间隔着那张小小的桌子,隔着两杯已经凉了的拿铁,隔着满室的书香和窗外金色的秋阳。也隔着一层薄薄的、即将被戳破的窗户纸。问不问?舒灿灿在心里问自己。不问,就这么含混过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是她已经猜到了,他也承认了。装作不知道,未免太虚伪。问,万一不是呢?万一他只是恰好描述了一个学美术的女生,恰好和自己很像?那岂不是自作多情?舒灿灿的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点兵点将,骑马打仗……:()菱城的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