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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高考那天（第1页）

2014年6月7日，清晨。菱城的天还没完全亮透，东方的天际泛着一层鱼肚白。街道上出奇地安静，平日里这个时间已经开始喧嚣的早点摊，今天都默契地放轻了动作。菱城一中的校门口，已经聚满了人。送考的家长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低声叮嘱，有的在整理孩子的准考证，有的只是默默地陪着。没有人高声说话，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校门上方挂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金色的字：“2014年全国普通高校招生统一考试菱城一中考点”。方清俞站在人群中，手里捏着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两支中性笔、两支2b铅笔、一块橡皮。她检查了三遍，确定一样都没少。“别看了，再看准考证要被你看出洞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清俞回头。陈江漓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着校服外套。他手里也捏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姿势懒散得像是在等公交。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方清俞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怎么也来这么早？”陈江漓走过来，站到她身边。“睡不着。”他说得很坦然，“你呢？”“我也是。”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多。有认识的同学互相打着招呼，有家长还在做最后的叮嘱，有老师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地拍着学生的肩膀。老潘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紫色短袖。他看见方清俞和陈江漓，冲他们招了招手。两人走过去。“准考证带了吗？”老潘问。方清俞举起文件袋：“带了。”陈江漓也举了举：“带了。”老潘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一秒。“别紧张，”他说，“正常发挥就行。”方清俞点点头。老潘又看向陈江漓：“尤其是你，别睡过头。”陈江漓挑眉：“我什么时候睡过头过？”老潘被他噎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难得的慈祥。“进去吧。”他挥挥手，“考完出来，老师还在这儿等你们。”两人转身，往校门走去。走出几步，方清俞忽然回头。老潘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们。他身边又围了几个学生，他一个一个地拍着他们的肩膀，说着同样的话。“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方清俞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走吧。”陈江漓说。她点点头，跟他一起走进校门。~考场在教学楼的第三层。方清俞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痕迹。她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角，深呼吸。窗外，操场上一片寂静。平时总是有人在跑步、打球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声音，沙沙作响。她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脑子里忽然冒出很多念头。如果作文跑题怎么办？如果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不会做怎么办？如果英语听力卡壳怎么办？如果……停。她深吸一口气，打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老潘说过，放轻松，把它当成平常的考试。她闭上眼睛，做了三次深呼吸。再睁开眼时，监考老师已经进来了。“请各位考生将准考证、身份证放在桌角，其他物品放到教室前方的物品存放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个念过无数遍的稿子。方清俞照做了。然后她坐回座位上，等着。等着那一声铃响。等着那三年来，无数个日夜，无数次煎熬，无数次崩溃又爬起来的终点。等着那个叫做“高考”的，最终的审判。~第一场，语文。方清俞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心跳忽然就平静下来了。那些熟悉的题型，那些做过无数遍的题目，那些背过无数遍的古诗词。它们安静地躺在试卷上，等着她去填满。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她的肩膀移到手背，又移到试卷上。她不记得时间过了多久。只记得，当她把作文的最后一个字写完时，铃声响起。“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她放下笔，看着那张被填满的试卷，忽然有些恍惚。就这样？三年的语文，就这样结束了？她愣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出考场。走廊上已经挤满了人。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讨论作文题目，有人一脸轻松，有人眉头紧锁。，！方清俞穿过人群，往楼下走。走到一楼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江漓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看着她。他看见她，挑了挑眉。“怎么样？”方清俞想了想，认真地说：“作文好像写得有点跑题。”陈江漓笑了。“跑题就跑题，”他说，“考完就别想了。”他把手里的水递给她。方清俞接过，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很舒服。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去。校门口，老潘果然还在。他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看见他们出来，快步迎上去。“怎么样？”方清俞摇摇头：“作文好像跑题了。”老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跑题就跑题，”他说，语气和陈江漓一模一样，“考完就别想了。下午还有数学，好好休息。”方清俞点点头。老潘又看向陈江漓：“你呢？”陈江漓耸耸肩：“还行。”老潘拍拍他的肩膀：“行，都还行就好。快去吃饭，睡一觉，下午继续。”两人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方清俞忽然问：“你作文写的什么？”陈江漓看她一眼：“你猜。”方清俞：“……”她翻了个白眼，没再问。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街边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洒下一片斑驳的树影。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下午，数学。方清俞拿到试卷，扫了一眼。选择题，还行。填空题，还行。大题，第一道，还行。第二道，还行。第三道……她卡住了。那道题她见过类似的，但解法记不清了。她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草稿纸上写满了数字和符号，却怎么也算不出正确答案。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开始出汗。呼吸开始急促。不行。不能这样。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老陈说过，把它当成平常的考试。平常的考试，遇到不会做的题，怎么办？跳过。她睁开眼，跳过那道题，继续往后做。后面的题，都还算顺利。做完最后一道大题，她看了一眼时间，还剩十五分钟。她回到那道卡住的题，重新读了一遍。这次，她看懂了。那道题考的不是她以为的那个知识点，而是另一个。她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然后工工整整地写在答题卡上。写完最后一个数字，铃声响起。她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出考场时，她的腿有点软。陈江漓已经在楼下等她了。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皱了皱眉。“怎么了？”方清俞摇摇头：“没事，就是有一道题卡了很久。”陈江漓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考完就别想了。”方清俞笑了。“知道了，你都说三遍了。”陈江漓挑眉：“重要的事说三遍。”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第二天，文综，英语。一切顺利。没有意外，没有失误，没有崩溃。就像老潘说的，只是平常的考试。最后一门英语考完，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方清俞放下笔，看着那张被填满的答题卡，忽然有些恍惚。就这样？三年的高中，就这样结束了？她愣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出考场。走廊上，到处都是人。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哭泣。方清俞穿过人群，往楼下走。走到一楼时，她看见陈江漓。他站在阳光下，手里拿着两瓶水。看见她，他笑了。那笑容，比阳光还耀眼。方清俞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水。“结束了。”她说。陈江漓点点头：“嗯，结束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校门口，人山人海。家长们举着手机，举着鲜花，举着横幅。有人在高声呼喊孩子的名字，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拍照。老潘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手里拿着几朵花。他看见他们，快步迎上来。“考完了？”方清俞点点头：“考完了。”老潘看着她，看着陈江漓，看着身边涌出来的一个个熟悉的面孔，眼眶忽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把花塞到方清俞手里，然后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了抱她。又抱了抱陈江漓。然后他退后一步，看着他们，看着那些围过来的学生们，用尽全力说：“孩子们，恭喜你们，毕业了。”话音刚落，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有人把书扔向天空，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有人对着镜头比耶，有人只是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方清俞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忽然有些想哭。季颜颜抱着陆越清，哭得稀里哗啦。陈藜枳拉着久白秋的袖子，一边哭一边笑。谭偲姚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嘴角弯着。程辞怀拉着蓝故宜的手，笑得像个傻子。刘似成在旁边默默地拍照。杨慕心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舒灿灿和胡虞书抱在一起。叶初欹和蔡念书手牵着手。刘吟霖一个人站在角落，看着这边，嘴角弯着。祝诚站在她身后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她。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笑。也有人在哭。方清俞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踏进这所学校的那天。那时候，她谁也不认识。那时候，她不知道未来会遇见谁，会发生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她遇见了他们。发生了一千多个日夜的故事。那些故事，有笑，有泪，有争吵，有拥抱，有偷偷看过去的眼神，有不敢说出口的话，有月光下的花海，有深夜的长谈，有今天的阳光和泪水。那些故事，组成了她的十七岁。组成了她的青春。“走吧。”陈江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方清俞回过神，看着他。他站在阳光下，伸出手。方清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走向人群，走向夕阳，走向那个叫做未来的地方。身后，校园依旧安静。那些教室，那些走廊，那些梧桐树，那些洒满阳光的午后——都会留在记忆里。永远。：（）菱城的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