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明明不善手谈,又何必设此一局。”
沐妘荷头也未抬,淡淡的回应道,“你原本也不善装作恶人,还不是装到如今!”
拓跋烈闻言,转而将手里的白子扔进了棋盒中。
沐妘荷则先他开口之际,冷静的打断了他,“又打算说些什么伤人之词?”
拓跋烈一愣,蹙着眉又合上了嘴。
“如今见到我,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说了么?”
沐妘荷的声音不自觉的压低,带着极其陌生的幽怨和责怪。她自知不该用这样的语气与自己的儿子交谈,可此间猛然相见,她却是控制不住。
“是将军请我来一叙,倒为何逼我开口?”
拓跋烈冷冷的回道。
“我就是来听你说话的,那日你丢我一人在河岸边,又说了一堆诛心之词。让我这些时日痛不欲生,如今我只是好奇,你还会说些什么。”
沐妘荷的脸明显瘦了,下巴都尖了一些。
“你我之间已无话可说,既然各为其主,还是用刀剑说话吧。”
“当真如此绝情?昔日你所说的话我都还记得呢。”
沐妘荷说着话,丢下棋子,缓缓拔出了自己的长剑,将剑鞘丢在了一边坡下的断牙顿时便躁动了起来,拓跋烈抬手后又下压,止住了断牙的不安。
“记得更好,免得临阵优柔寡断,胡思乱想。我可不想胜的那么容易。”
沐妘荷默默垂下头,一字一句的问道,“你会杀了我么?”
“不会……”
“若我不愿嫁你,也不愿杀你,为了你的深仇大恨,为了你的忠孝仁义,你会么?”
拓跋烈听完,微微出了口气,“若你当真如此执迷不悟,冥顽不灵,我保证会把你和你身后的沐妘军全都埋在九牢山下!你若犹豫不前,沄国必灭!”
拓跋烈的语气变得有些急躁,逐渐失去应有的冷静。
“他们也曾与你并肩而战过,你当真下的去手……对我,你真能下的了手么?”
“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你沐妘荷不也曾为国献子么……”
拓跋烈的嗓音免不了年少的高亢,但却夹杂着荒漠的风雪。
沐妘荷微微一怔,片刻后才缓缓抬起头,双眼通红,眉头紧蹙却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来,那两个梨涡像是盛满了苦酒,一直苦到拓跋烈心底。
“烈儿,再给娘一次机会好么?这次娘一定会保护好你。再信娘一次,好不好!”
“沐妘荷!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拓跋烈脸振的发紫,声如闷雷一般。
“我早已说了,你不是我娘,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更不会是。你儿子已经死了,无论是威逼还是胁迫,你都早已做了选择,既如此,这选择便会跟着你一生一世。如今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个曾与你共欢鱼水的男子。你已失节于我,杀或嫁,除此之外别无它路!”
沐妘荷脸色顿时铁青,她缓缓收起笑意,不自信的回道,“……不知者不罪。你我仍可摒弃那些……做一对……”
“够了!你今日若是只来与我说这些废话,那大可不必。我对此儿女情长之事无甚兴趣。眼下我唯一感兴趣的,便是提着大沄太子的人头登上寒云关,闯进云阳皇宫。”
沐妘荷希望可以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丝迟疑,一丝犹豫。可他所给的只有凶狠和绝情。
“两军决战,太子竟躲在关里,你还真是将他护的周全。”
拓跋烈嗤笑着,转头再次扫了眼沐妘荷身后的沐妘军阵。
“大将军约我一叙,声泪俱下,可真是感人肺腑,只可惜一直伴将军左右的周将军却不见踪影。许是将军怕其按捺不住,冲上来要了我的命?还是让她一同守在了关内,护住你们那位尊贵的太子?”
沐妘荷微吸口气,“你已猜到了?”
“我不该猜到么?”
拓跋烈意味深长的回道,随后扭头远远看了眼东侧的陇南岭,彷佛已经听到了那里的厮杀之声……
昨夜散帐后,拓跋烈却单独留下了阿刻依。
“沐妘荷约我明日阵前一叙,你可知为何?”
“阿刻依驽钝,不懂这些战场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