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烈说完一扯马缰,朝着西北转了身,“不过,断牙军不可一日无帅,皇弟玩够了还是早些回来吧……若欲寻我,可由烨城往西北过渭水,我在熠国苍州石波镇。”
拓拔野说完大喝一声,便驾马远去。
白风烈目送他直到消失不见,可眉间却依旧没有松下分毫。
拓跋野此次出现看来并非为了与沐妘荷为敌,而只是为了收紧他脖子上的缰绳,毕竟此天下尚可与沐妘荷一战的恐怕也只有自己了。
郑起年半跪在地上,同样看着拓跋野的背影发着愣。
突然一阵阴影遮住了自己的头顶。
他茫然的抬起头,看着马上的白风烈,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指,“原来你是……”
他人生的最后一刻只够将将说了四个字。
随后白风烈拎起人头便一路飞奔跑回长林。等到了长林时却发现已然只剩下他麾下的两骑沄军,“大将军呢?”
白风烈匆匆下马,急迫的问道,“禀将军,我军已大败坜奴,只是大将军负了伤已前往烨城,她命我等在此等候将军然后同去烨城。”
等入了烨城,马还未停稳,白风烈便先一步跳下了马,拎着敌军主帅的人头一路狂奔。
守帐的军士被白风烈的气势所惊,竟忘了大将军的将令,任凭白风烈一个箭步冲进了大帐之中。
“将军,郑起年人头在此!”
此时的白风烈与邀功献媚的少年并无二样。他急迫的想要告诉沐妘荷,他并未让其失望。
可下一刻,他却傻住了。
此时的沐妘荷发髻高盘,上衣尽除,只用素布裹住了胸口。
身旁放着热水盆,口中咬着布条,正单手缠着臂膀上的箭伤。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惊讶的看着白风烈,突然连布条该往那边绕都忘了。
“……将军……人头已……在案桌上……”
白风烈侧着身子慢慢移到案桌边,可视线却一直落在沐妘荷的身上。
“看够了么?”
沐妘荷再次先一步冷静下来,她咬着布条,冷声支吾着说道,瞬时移开了视线,继续缠着手中的布条。
“你斩敌主帅,立下大功,我会请命赏赐于你的,去休息吧。”
白风烈没有回答,他如同着魔,一步步的迈到沐妘荷身边,缓缓蹲下了身。
随后伸出手,将布条从沐妘荷的檀口之中轻轻摘了下来。
沐妘荷扭过了脸,“我自行包扎便可,你出去吧。”
白风烈却将那缠的并不均匀却又相当紧实的布条一点点拆了下来,“你这是作甚……”
沐妘荷刚欲发作,可却被白风烈眉眼间的温柔,眸中的心疼和微微颤动的嘴角怔住了。
沐妘荷臂上的伤虽只有铜币大小,可却相当的深,皮肉夹杂血渍卷在一起,呈现可怕的螺旋状,而上面竟然只是简单的敷了些绿色的草药。
白风烈轻握着沐妘荷白玉般的臂膀,“早知会心痛至此,又何必为我挡箭。”
“我已上药,何来心……”
沐妘荷刚刚开口,却发现白风烈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她几乎在瞬间便明白对方的意思。余下的话卡在了嗓间,无所适从起来。
白风烈捡起案上的断箭,将箭簇放在鼻尖闻了闻。
“此箭箭簇泡了马粪,只是上药还不够,要……”
白风烈说了一个字却再也说不下去了,他轻轻闭上眼,默默咬住了后槽牙,胸膛里的那颗火热跳动的心彷佛被千军万马来回踩踏而过,疼的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手指一用力,生生将断箭再次折成了两半,可却依旧不肯撒手。
“要如何……”
沐妘荷伸出手放在他握箭的手背上,轻柔的捏了捏。
语气也一改往日的冷清与严厉,温润甘甜如三月春风,彷佛在安抚一个坏了玩具的失落孩童。
白风烈睁开眼,轻吸了口气,“要酒淋火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