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有一天,文雅跟自己说,她把家里房子烧了,文采也能波澜不惊地回一句:接下来准备住哪?别来我这。
姐姐个性一向火爆。在此之前,文采一直觉得她是全世界最不容易长乳腺结节之人,她有话就说,骂起人来毫不嘴软,跟老公吵架堪比野蜂飞舞,然后老车就在旁边装葫芦。
逢年过节回娘家,她的抱怨成为桌上的必备硬菜。
车厘子出生后,更是火上浇油。
然而妈妈劝文雅的话都一个方程式:“我和你爸不也过来了。”
老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在文采印象里,他三十多岁就开始耳聋,从此再也没好起来过。
最近三四年,文雅沉默了很多,有事只往她这儿倒。热辣滚烫从姐姐身上消退了,文采以为是疫情过去,琴行重新有了起色,文雅的扳手不再对准家庭的裂缝。
原来,裂缝的背后,姐姐偷偷划掉了一盒接一盒的火柴头。
但流孩子不是烧房子。
从诊室出来,文雅抓着几张检查单,面色平静。
文采迎上前去:“王医生怎么说?”
文雅说:“约了下周一。”
见她要把彩超单收进包里,文采拦住她:“我能看看吗?”
怀车厘子时,要么老车陪同,要么文雅自己去产检。每回姐姐回家,文采都能看到一个越来越臃肿的文雅,她气色变得异常好,红润富态,脸上痘痘全消,好像尚未出生的孩子是天赐的灵丹妙药。丈夫鞍前马后,爸妈唯唯诺诺,全世界为文雅让道。
那时文雅研一在读。
“你肚皮疼吗?”车厘子出生前,文采担心地问:“会不会重心不稳?”
文雅像老佛爷那般,把手伸出来:“那你搀着我走。”
文采扭头回房写作业。
把姐姐肚皮撑出树纹的东西,最初的样子也就小指指甲盖大小。文采盯着b超单上的文字,“宫腔内见一孕囊,大小约10x7x8mm,囊内可见卵黄囊,未见明确胚芽及原始心管搏动”。
“车厘子居然能从这玩意儿长成现在那么大只。”正要把彩超单交还给她,文采想一想,缩回手:“放我那吧,别被车厘子看到。”
文雅说:“我有分寸。先给我,周一还要用。”
“你有分寸,”文采讥笑,没有答应,夹回自己tote包:“周一我一起带过来。”
文雅没再坚持。
文采又问:“你在我那休两天,车厘子怎么办?”
文雅安排得妥妥当当:“先放她爸那了。我说你做胆囊微创手术,要陪你两天。”
文采:“我真服了你了。”
文雅自在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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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俩分开后,文采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公司。
黄翊正埋在座位上啃汉堡,满手的油,文采拍了下他后脑勺:“精油的brief审过了?”
黄翊给自己顺气,口齿含糊:“修改意见发你微信了。”
文采打开电脑,就见曹铮发来关心:【姐姐的事搞定么?】
她点开备注,把“皮肤男”改为“华山曹铮医生”:【看过王医生了,也约好时间了。多谢你帮忙。】
曹铮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