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往后一撤,估计是窝棚里太冷,他二人竟连身子也抱在了一起,吓得他尿泡差点没绷住。
望春龇牙咧嘴地抻着膀子,不悦道:“谁烤肉了,怎么我梦里全是牛粪味儿?”
何翊回怼道:“切,我昨晚还听见死猪磨牙放屁打呼噜了呢。”
东厂兄弟见这厮竟敢顶嘴,瞪着眼睛就要上去教训他一顿。望春想到何翊的名声,生怕他抖落出,今早二人四条腿缠着睡的事。
望春见人群中穿过一个鬼鬼祟祟的人,猿臂一捞,搭在他肩上道:“你闻见了吗?”
望春一上手就感觉手感不对,东厂哪有身子骨这么单薄的兄弟。他见众人原本聊得热火朝天,却纷纷噤声,个个抿着嘴不敢抬头。
他挑起眉毛侧首一看,怀里的人竟是厂公!
江鹤换了僧衣后,从众人面前走过时,突然听见他们谈论烤肉的事情,脸面上有些过意不去。可他见没人认出他,便也没吱声,没想到竟被望春给抓了过来,还当面审问。
望春脑中电光急转,讪讪地又把另一只手搭在江鹤肩上,谄媚地给他揉捏肩膀道:“小的怕厂公不习惯这的硬板床,给您揉揉肩,厂公您吃劲儿不?”
江鹤佯怒甩掉望春的胳膊,转头又撞到望秋身上。
望秋见江鹤穿的是和他们一样的僧衣,埋怨道:“昨天我都说了,不能给厂公穿这种破布,了岸还真是的。”
望秋话音未落,上手一摸,没想到布料触感柔软。他咂咂嘴,嫌弃又满意地笑道:“这还差不多,算那和尚识相。”
江鹤皱眉问道:“不是你给我准备的?”
望秋摇摇头,借机诉苦道:“这除了白菜就是豆腐,属下可变不出来。”
江鹤正要问是谁给他备的僧衣,早课的钟声响了。
除了在皇上跟前,江鹤到哪都是坐上首。大雄宝殿内,他见正中摆着两个蒲团,大昭以左为尊,他下意识就往左边去,可脑中闪过昨夜发生的事情,他实在不好再蹬鼻子上脸,又向右走去。
没想了岸竟绕过他直接坐在了右边,了闻突然伸手制止,话还没出口,就被了岸用眼神硬生生憋了回去。
江鹤见了岸刚坐到蒲团上,那蒲团就“噗”地瘪了下去,他身子也跟着向后一歪,好像那蒲团原本就是坏的一样,可了岸却不以为意。
江鹤以为他们师兄弟不睦,便借坡下驴地坐在了左边。
了岸脊背挺直,吐息匀净,照在他身上的晨光好似一缕佛光,他神情肃穆道:“佛门中人,日日要诵念《楞严咒》,以破魔障,显正念。”
东厂人人身前都放了一本经书,顾念着他们没读过佛经,所以了岸读一句,下面人便跟读一句。
江鹤双手合十抵在胸前,耳边就是了岸的声音,佛经声声入耳,可他的眼神却像长了翅膀一样,不住地向了岸身上飘。
了岸长睫轻垂,江鹤实在想象不到,这样一张年轻的脸,竟然长在了护国寺住持的头上。
江鹤目光下移,看见了岸开合的唇瓣,不自觉联想到昨晚近在咫尺的呼吸,看不懂的经文好似蚂蚁般爬满全身,搔得他浑身发痒,喉头发热。
江鹤一晃神,摇摇脑袋试图让意识回笼,心道:“这什么鬼经,分明是让人入魔障,显邪念!”
可没过一会,江鹤的眼神又在了岸身上流连,他脑中思绪时起时落,“这和尚要是进了醉花楼,那得是头牌中的头牌。”
就在了岸眨眼的一瞬,二人突然对上了眼神,吓得江鹤立刻挺直了腰板,跟着嗯嗯啊啊地念经。他心跳如鼓,“应该没看见吧。”
可东厂人却不似江鹤这般“食髓知味”。他们都是从锦衣卫和军户里挑出的好手,让他们盯梢抓人,怎么都行。可没吃饱饭就念经,真是戳在他们腰眼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