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的念经声中,不时夹杂着咚咚几声闷响。平常耀武扬威的东厂番子,竟一个个大腚朝天栽了过去,不一会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望春见兄弟们都倒下了,厂公念经念得入迷。他也顺势一躺,护国寺的地砖就算再硬,那也比硌人的土坷垃舒服。
望春刚睡着,就感觉脚下一紧,只见何翊在暗戳戳使坏。望春大腿使暗劲一拽,只听“嗞啦”一声,何翊腿被铁链扯地劈了个大叉,豁开的□□呼呼往里灌凉风。
望春怕何翊叫出声,醋钵儿一样的大掌还死死捂住了他的嘴,东厂人憋笑憋得都直抽抽。
护国寺众僧见状心中虽气,但碍于在佛祖面前,不好动粗,只能怒目看着,因而念经声中又夹杂着咯吱咯吱的咬牙声。
不知道的人从殿外路过,还以为里面拉弦打镲的伙计,在为谁家丧事排练。
随着最后一句经文诵完,早课也进入尾声。就在众人起身时,了岸却道:“今日睡着的施主,罚每人抄十遍《楞严咒》。”
睡着的东厂人顿时哀嚎不已,求助的眼神纷纷投向江鹤,以为厂公能护住自己人。
江鹤合上经书,向了岸打了个问讯:“《楞严咒》妙不可言,深不可测,我看十遍还是少了,二十遍吧,一天之内抄完。”
江鹤放下话就去用斋饭了,东厂人却愣在原地未动,上百对眼皮睁了又合,合了又睁,互相瞅了几眼,好似心照不宣道:“刚才这人是厂公吗?”
不过就算是撞见鬼了,厂公下的命令他们也要不敢忤逆半分,又双掌合十朝了岸道:“弟子领命”。
待众人散去后,了岸叫住了了闻。
了岸依然盘坐在右边的蒲团上,“蒲团是你换的。”不是发问,而是陈述。
刚才江鹤要落座时,了岸瞳孔骤缩,他根本没想过什么左右次序,而是面前的那个蒲团。
他亲手摆放的蒲团被人换了,换的是他放在桌围后面的那个,他今早没来得及收。
了闻垂首道:“是我。”
了岸道:“这次不罚你,不许再有下次。”
了闻苦笑:“那住持师兄为何又要罚自己?”
了岸面色沉静如水,丝毫没有被发现隐秘的惊惶,“你都看到了。”
了闻见状好似落败一般,“我看到了,可我看不懂。”
今早,了闻在火盆中发现的残纸,看字迹,是了岸亲手抄写的佛经。满盆的灰烬,不知抄了多厚一摞的佛经。
至于那个破了洞的蒲团,了闻原本只是怀疑,可他见师兄在殿中如此紧张,便知那个洞是师兄磕长头磕出来的。
在佛门之中,磕长头,抄佛经皆是为了赎罪,而焚佛经却是加罪,了岸不可能不知。
这只是了闻偶然间的发现,他不敢想在别的地方,师兄堆了多少这样的东西,更不敢想师兄为何加罪又赎罪。
了岸长久不语,可了闻却十分确定变化的起点,他质问的声音不经意间变成了低吼:“师兄,自从你见到那个江鹤后,就不对,哪都不对!”
了岸终于抬眸看他,没有喜怒道:“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也与护国寺无关。”
了闻还要再问,有守门沙弥来报:“定国公府的大老爷来上门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