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难得空闲,正在院子给他的鸟喂食。他手里慢悠悠地撕着肉条,一根一根地鸟嘴里送。
那鸟十分配合,尖利的喙精准地夹住肉条,江鹤眼神放空,一点不担心被鸟嘴啄伤了手。
如今建寺的钱都筹好了,只差那尊象征祥瑞的玉佛,江鹤正苦恼如何再次登门护国寺。
他一想到了岸那张脸就心里发堵,手里的肉条越撕越大,没一会就喂完了,还差点把手也送进鸟嘴里,不过却被鸟用头轻轻推了回来。
江鹤掐住尖钩一般的喙,抱怨道:“这么大只鹰,吃个饭还要我喂。等你吃完这顿饱饭,我就给你放到野外去。没有野人给你喂饭,我看你吃不吃。”
江鹤养的是只海东青,今年春猎时被他顺手捡回来的。
江鹤在山林里遇见它时,它和一头豪猪杀得正酣。
豪猪的一只眼球晃晃荡荡地挂在它的爪子上,它一侧的翅膀耷拉着,支棱出一截红白的骨头。
海东青没了一侧翅膀的助力,压根飞不高,只能歪斜折身子在豪猪的头顶打转,一双鹰眼死死锁住敌人,正伺机而动。
只见海东青突然发难,朝豪猪俯冲。它翅膀虽伤,但爪子依然如铁钩一般,只听一声惨叫,豪猪的另一只眼也被它扯了出来。
那豪猪一时失了方向,哀嚎几声,横冲直撞地掉下了山崖。海东青确认敌人已败才收了羽翼,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江鹤此时从它旁边经过,它又敏锐地扬起了头,一双鹰眼紧盯着江鹤,一侧翅膀颤抖地想要起飞,还要再战一场。
只可惜它早已力竭,身子一软,又摔回到地上。虽是奄奄一息,可视线却紧盯江鹤不放。江鹤见这海东青颇有野性,就带回来府养了起来。
这一养就是半年。
起初,江鹤怕它伤人,还给它养在笼子里。后来等伤养好了,打开笼子要放走它时,它却不走了。
那海东青像视察领地一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的豪华笼子里睡大觉。
江鹤把盆里的肉渣归拢到手心里,海东青默契地凑过来吃。“你就是好日子过惯了,没那个心气了。外面多好啊,自由自在的。人们都管你叫决云儿,非要在我家做溜达鸡。”
海东青把肉吃的溜干净,长长地抻了抻脖子,江鹤看它脖子下的嗉囊鼓的像个球,“真是撑不死的鸡。”
江鹤怕海东青在城里伤人,特意给它带到郊外放生。
此时已经黄昏,海东青在江鹤手中起飞时,远处护国寺的钟声响起,一声一声,似在为这只猛禽再次归入山林而送别。
可不知是海东青吃的太撑,还是它根本就懒得飞,翅膀扑棱地还没和尚撞钟来得快。
它龟速往上飞了一段,调头就要往回疾飞,江鹤见状赶紧藏进车里躲它。
却不想那海东青竟知道回家的路,见江鹤不带它,索性自己飞,又不是没翅膀。
江鹤的马车没有它飞得快,它就一直在低空盘旋,好似在觅食一般,引得路人避之不及。
此时江鹤正巧路过护国寺,海东青可能是飞的时候光顾着盯江鹤,一不留神,竟被里面的僧人给网住了。
江鹤见它简直笨成鸡了,恨恨地骂道:“你就留在和尚庙吃糠咽菜吧。”
江鹤催促车夫赶紧离开这个养驴棚,他一靠近这里就感觉沾了一身的晦气。
没一会,护国寺后门走进一个长相清秀的公子。
正在洒扫的小沙弥见他走错了门,“这位施主,求签拜佛是在前堂,这里外人不能擅入。”
江鹤今日穿了一身常服,他从小和裴昇一起读书,只要放下他厂公的派头,他身上还真有几分书卷气。稍稍装扮一下,就挺像个会吟诗作对的公子哥。
江鹤见这人不认识自己,心里松了口气,他名声虽臭的响亮,但见过他的人却不多。他双臂展开,抡了个大圆:“小师父,我家有只这么大的鸡,刚才不小心进了贵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