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皱着眉毛,嘴巴撅起,“鸡?这么大?”
这时,了闻带着几名弟子吵吵嚷嚷地出现,“赶紧找个笼子把这凶鸟装起来,幸亏它自己撞了进来,伤着人就麻烦了。”
原来,护国寺的僧人见海东青一直在低空盘旋,似在寻找猎物一般,怕它进了城会伤人。就想着给它抓住,再找个荒郊野外放生。
江鹤见两个小师父两肩挑着一根扁担,中间的网兜里装着的正是他的溜达鸡。
只不过那网太小,海东青又太肥。它身上的毛和肉都被网兜勒成了一块一块的,活像一只被五花大绑,马上就要进锅蒸的肥鸡。
海东青和江鹤一对上眼,就在网兜里扑腾个不停,小沙弥疑惑地问道:“施主,这是你家的,鸡?”
了闻见后院来了个外人,正要双手合十把他请走,却见来的人竟是江鹤,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自从那夜江鹤来过后,住持师兄就像中邪一样,表面风平浪静,但内里却好似变了一个人。
江鹤来的那一天,了闻被了岸指挥得忙来忙去,最后什么也没干成,还给他折腾得够呛,睡前就多喝了两口水,结果半夜尿胀,逼得他起床放水。
他眼睛半睁不睁,磕磕绊绊出了僧寮,却看见有个人鬼鬼祟祟地拎着个大箱子,但背影却十分熟悉。
了闻以为护国寺有人监守自盗,一下就醒了神。
他揉揉眼睛,看清那人竟是住持师兄,只见他拎着那个箱子出了后门。
了闻觉得奇怪,就蹑手蹑脚跟了上去,没多远就闻到一阵酒肉的荤腥气,只听了岸在后门外和谁低声说了几句话。
了闻听不甚清,只听见那人道了句“多谢大师”。待了岸回来时,感觉他步伐轻快了许多,就连胸膛都挺了起来。
那夜过后,了闻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他却十分清晰地记得那股刺鼻的酒肉味。
他初入佛门时年纪尚小,正是嘴馋的时候,经常梦见自己大口吃肉。
但参禅久了,心比以前静,就再没做过那样的梦。加上常年食素,现在他闻见点酒肉气就觉得呛人,更让他十分坚信,那夜所见绝对不是梦。
了闻以为师兄鲜少接触江鹤那样的恶人,一时不慎,被江鹤身上的煞气冲撞,暗中还为他念了不少经,可了岸的行径却越来越怪。
一日,了岸突然召集正在闭关的师叔祖,师叔祖闭关已久,不问世事,还以为寺中出了什么大事。
没想到了岸竟提出要把寺中的玉佛赠予圣上,几个老僧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懂好端端的,了岸为何要把镇寺之宝让出去。
相传,初代住持在梦中受达摩菩提点化,说后山之中有菩提的化身,让他接到寺中供奉。
住持醒来后,果真在后山的岩壁中发现一块玉石,将那岩中的玉石完整取出,真的是一尊浑然天成的佛像,因而那玉佛就成了护国寺受佛祖庇佑的象征。
了岸要送的人是皇上就更奇怪了。当年了岸的师父玄戒,就是被卷入朝廷纷争,最后不得善终。所以了岸在继任住持时才百般推辞,只想做个远离红尘的出家人。
何况近来,护国寺也没有接到过圣上的旨意。
具体发生了什么了闻也不清楚,只知道了岸终于说服师叔祖同意将玉佛赠予圣上,从那日起,了岸住持寮的灯就再未熄过。
了闻道:“江厂公,您到护国寺后院有何贵干?”
江鹤指着肥鸡道:“这只海东青是咱家养的。”
小沙弥没想到眼前这个清秀的年轻人竟是大权宦江鹤,可怎么和他见过的画像长得不一样?
没有佝偻腰,没有小鸡嘴,没有厉鬼一样的长指甲,更没有像猫叫一样的尖细嗓音。
了闻道:“果然是江厂公,每次出入护国寺都不同凡响。”
小沙弥不知了闻师父和江鹤有什么恩怨,只听他话里带刺就为他捏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