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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无边誓愿度7（第1页）

戌时已过，京城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离江鹤约定的最后期限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此时，内阁户、礼、工、刑四部尚书已齐聚在庞经年的府邸，但所有人都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线香的火星一点点下移。

庞经年带领全内阁早就写好了奏折，若是今晚江鹤不给他个说法，他就去夜扣宫门，问问皇帝，大昭到底是裴家的，还是他江鹤的。

这几日东厂热火朝天地到处搜捕，恨不得把京城掀个底朝天，庞经年全都看在眼里，他差点就以为东厂真要揪出什么乱臣贼子。可眼瞅着最后期限已经近在咫尺，江鹤依然没什么动静，想来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找个借口拖时间罢了。

随着最后一寸香灰的掉落，庞经年率先起身，“走吧。”

可内阁次辅严守拙却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老庞，你想好了吗？”

严守拙是现任户部尚书兼任内阁次辅，正是尚飞白的顶头上司。

庞经年一看严守拙瞻前顾后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上次去东厂的时候，他连个声都没吱。守拙守拙，还真是衬他的名字。

“死的是你们户部的人，你身为户部尚书却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也是，您老人家就要告老还乡了，犯不上卷进东厂的浑水。你要是不敢，就回家窝着去，没人拦着你！”

严守拙和庞经年同朝为官几十载，又比他大上三岁，对庞经年的牛脾气早就习以为常。

严守拙被他阴阳怪气损了一通也不气恼，长叹一声，“行，反正我也一把老骨头了，死之前就陪你闹一回。”

庞经年脸色稍缓，“这才像样！我就知道你严尚书不是个软骨头。”

眼见着庞经年和严守拙就要豁出命去，刑部尚书蔡穆却是面如死灰，眼神一直向身旁的两位尚书求救，可他们却像看不见一样。

内阁一向以庞经年马首是瞻，尤其那两部尚书还是庞经年一手提拔上来的，就算他们不想参与，但也要帮着壮壮声势。

蔡穆当日从姚九思那收到残留的账本时，就知道这件事情牵扯甚广。

这几日东厂暗地里的举动，别人不知，但是望秋都给他递了话，当他得知定国公府何家也牵扯其中，更是寝食难安。

昔年何家先祖是靠军功得了定国公的位置，直到现在，就算兵部的人换了又换，依然与何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不过鸟尽弓藏，随着天下成平日久，武将衰落是一种必然。

早在先皇时期，朝堂上就已形成重文轻武的格局。御马监掌握禁军，先皇任由御马监太监权势做大，又变相削弱了武将手里的兵权。

到了裴昇这朝，他素日礼佛，一向喜静不喜动，武将的势力更是大不如前。而掌管御马监的人，偏偏也是江鹤。

只不过，江鹤不常动用禁军，所以很多人都忽略了御马监和江鹤的关系。

若是定国公一派和江鹤对上，他蔡穆一个小小的刑部尚书，怕是没什么活头了。

今日蔡穆临要出门时，收到望秋的一张字条，上面写着：静观其变。

可他眼瞅着庞经年都要出发了，江鹤那边还没什么动静，让他不由得心里打鼓，不知道江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当蔡穆不知如何是好时，庞府的马夫急着跑来禀报：“大人，车走不了了，轮子全都裂了。”

“裂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裂！”庞经年心头一跳，难道是江鹤故意不想让他面圣？

“小，小的，就出趟恭的功夫，回来就这样了。”马夫以为是他疏忽才误了首辅的大事，跪在歪斜的马车旁不停磕头求饶。

可庞经年却打量着马车一言不发，每辆车的前轮全都被劈成了两个半圆，裂口整齐，一刀即成，可见用刀之人势大力沉，东厂虽不乏能人异士，但毁马车这事一点也不像江鹤的做派。

江鹤做事，要狂就狂到捅破天也不惧，要阴就阴到仇家做鬼都难安，这样小来小去的勾当，他不屑做。

蔡穆以为庞经年察觉事态不妙，能就此打消念头，主动道：“看来是有人不想我们进宫，不如，明日早朝……”

蔡穆话刚说出口，就赶紧朝自己嘴拍了一巴掌。

庞经年斥道：“早朝？早朝蔡大人就能看见皇帝了？”

庞经年最听不得“早朝”二字，现在的早朝无非是朝臣搭台子，捧着江鹤唱出戏。

每次早朝，众朝臣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只听江鹤站在空荡荡的龙椅旁，道一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便各忙各的去了。

但大昭上下依然运转如常，正是因为一应政事全都会被内阁处置，决出的票拟被送到司礼监，最终由江鹤批红，可见内阁和江鹤才是大昭的命根子。

庞经年越想越气：“偏不能遂了贼人的意，他越是拦着，老夫越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