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倒是不急,一勺一勺,慢悠悠地从庞经年的嘴边往里顺。
江鹤今夜非要看着庞经年好起来不可,谁让这老头子偏抓着他不放。庞经年硬了一辈子的骨头,就让他尝尝被仇敌所救的滋味。
庞经年身为两朝老臣,他怎能不懂朝局涌动下的阴招,他只是不愿多想。只要有打压东厂的机会,他就顺坡下驴,借力打力。
只是没想到,这一回,他竟成了别人手中的棋。
“再说了,那么糙的手法,怎么能是东厂干的,您可真是老糊涂了。”江鹤特意把那个“老”字说得极重。
……
很快,刑部就公布了尚家灭门案的元凶,那伙黑衣人摇身一变,竟成了尚府的家奴。缘由是家奴恩怨,勾结盗匪谋害主家。
如此草草结案,民间顿时议论纷纷,但朝堂却是一片死寂,只因这份结案文书是庞经年带头公布的。
起初庞经年死活不认这个结果,但是说服他的不是东厂,而是严守拙。
严守拙曾多次提醒过尚飞白,过刚易折,但还是没拦住他冒进,就连他自己也差点成为刀下亡魂。
他知道庞经年不怕死,现在老得就差一捧坟头土了,更不怕死。
他只对庞经年说了一句:“要是你也搭进去,咱们大昭就真没人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当然这背后也少不了蔡穆的推波助澜,当刑部顺着那伙凶犯的关系网往下查时,每到与定国公相关的证据,线索就会中断。
定国公府不光是太后的母家,远在漠北的藩王裴恕,还是定国公的外孙。若是与定国公无关,那自是万事大吉。
若与定国公有关,这案子就会变成皇族的家事,刑部自然拱手相让。
偏偏这案子不上不下,一直悬在刑部手里。蔡穆实在是没法子,这才出此下策,先找个由头把案子给结了。
不过东厂这边却吃的满嘴流油,气焰比之前更盛。
江鹤以“伪造东厂腰牌、陷害忠良”为由,联合刑部对涉事官员府邸和商户进行排查。
即便所有线索都不能直接证明何家就是幕后主使,但江鹤十分确定,这件事肯定出自宁王裴恕的手笔。
毕竟能有那么忠心的胡人部下,除了漠北的宁王,全天下也挑不出第二个了。
宁王裴恕是何太后长姐当年生下的那个皇子,他也是先皇在位时第一个有自己藩地的皇子,荣宠可见一斑。
只不过他刚成年就被先皇送到了漠北,漠北地广人稀,荒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风沙和梭梭树。
好在有何家扶持,裴恕不出几年就将漠北的边境军养的兵强马壮,使他一跃成为四大藩王中势力最强的一支。
当初先皇选择皇子入主东宫时,裴恕是其中声势最盛的那个,不过最后却落到了裴昇的头上。
江鹤知道,这么多年来,宁王对于先皇的偏心一直耿耿于怀。
藩王无诏不得入京,被东厂查抄的所有暗桩,不是生在漠北,就是曾在漠北有过停留,足以证明宁王从没断过要回京的心思。
望春将发现的宁王暗桩抄了个底掉,得亏何家势大,被查抄的人家里不乏开钱庄、古玩行这种富商。
大部分进了东厂私库,小部分上缴国库以示忠心。何太后一语成谶,不光皇帝建寺的钱是何家出的,东厂骄奢淫逸的钱也是何家出的。
不过江鹤此举并不是为了定国公,而是想借着机会抓出暗地里反对他的朝臣。
水至清则无鱼,满朝文武,能有几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江鹤掌握这些朝臣不大不小的把柄,却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像拴狗绳一样牵住他们,好在合适的时机为他壮声势。
朝堂上,江鹤主动提出将内阁官员的护卫权暂时移交东厂,原因是“内阁遇险,暴露护卫不力”。庞经年当即激烈反对,一旦移交,内阁成员的日常起居皆在东厂的监视之下。
江鹤以内阁之事便是朝堂之事为由,请满朝文武共做决议,此时被江鹤查抄的官员便发挥了作用。
各部门的奏章送至内阁,庞经年眼见着朝臣们迎风倒,他又接连在江鹤手下落败,就连自己府邸都要被东厂把持,竟一病不起。
诸事已定,东厂正是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时节,望秋和望春成日带着兄弟们喝酒听曲,但江鹤却没有那么大的兴致。